“这里就是你的家。”宋淮怕她再扯裂伤处,只得再靠近些许想要稳住她。“你答应我不再乱动,我,我就离开。”
“为什么要把我弄回来,我都回家了。”宁鸢好似没有听到,她垂下眼眸,随即瞧见了宋淮腰间的匕首。“对,死,死了就能回家,死了就能回家了。”
宁鸢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只扑到宋淮怀里,随后抽出他腰间的匕首便要扎到自己胸膛处。宋淮胸中一滞,伸手握住了匕首,殷红的血迹顺着匕首滴落,染红了青色锦被。
“你放手!你放开,让我死,死了我就能回家了,死了我就不用再看到你了,我要回家!”宁鸢似不知疼痛一般抵死挣扎,宋淮别无他法,只能抬手将她打晕,这才将匕首自她手中夺回来弃之于地。
宋淮高声唤来了李医师,李医师瞧见宋淮的伤处,正欲与他包扎,宋淮却是摆了手,叫他先去与宁鸢诊脉。
李医师应下来,待替宁鸢诊脉毕后,这才转身来与宋淮包扎。“家主,娘子虽清醒过来,但心绪起伏过大,万不可再惹了娘子哭闹。”
宋淮没有说话,李医师将伤处包扎妥当自不多留,宋淮瞧了瞧床榻处,只开口叫月莲在旁好生伺候着,这便迈步离了上房处。
宁鸢昏睡了约有两个时辰,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午时。月莲在旁端来了食水汤药,想要伺候宁鸢服下,宁鸢斜了她一眼,只阖上眼,不言不语。
不论月莲在旁如何劝说,宁鸢始终一语未发,月莲劝说了一个时辰未果,只得唤来如意在旁守着,自己先一步退出去与宋淮禀报此事。
宋淮知晓此事,自是来寻了宁鸢。他行至宁鸢身前,高声道:“一帮没用的奴才,既然不能叫娘子进食,留着你们也没用,全部拖出去杖杀!”
屋内立时又起求饶声。
宁鸢自晓这是宋淮用来逼迫她的手段,她自撑坐起来,宋淮还当她又会退让,却不料宁鸢只是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平静道:“好呀,我给她们陪葬。”
宁鸢从前不愿轻易去尝试死亡,因为她也不确认自己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可现在她知道了,她在濒死之时,她回去了,她抱到了自己的猫,她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可以回家,她会义无反顾去死,去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宋淮,从前我不去寻死,是因为我不知道我死了以后能不能回家,现在我知道了,我死之后就能回家了,所以你拦不住我。”
宁鸢面色平静如水,她眸光中所透出的那等坚毅神色叫宋淮知晓,她没有说谎,她真的会去寻死。
宋淮没由来地升起一阵恐慌,他手上没有能够牵制住宁鸢的筹码了。
“好,很好,你若敢死,我就让孟吟芳生不如死!不信你就试试!”话毕,他自执起一旁搁着的汤药,伸手捏上宁鸢的下颌处,强行灌下汤药。
宁鸢叫汤药呛得咳嗽不止,宋淮自将盏子砸了,怒道:“将屋内所有能伤着娘子的东西全部移出去!”
宁鸢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对着屋内来往搬动器皿之人,没有半分焦急。
即便将屋子都搬空了,她也能触柱而亡,即便不能触柱,她还能把自己饿死。
求活不易,求死不难。
孟吟芳在城主府内忍了一日,待到下值时分,连公服都未及更换便策马前往了千灯别院。她在别院门口下马,随后抽出佩刀,孤身闯了进去。
院中护卫来挡,孟吟芳不顾自己身上伤处,招招用力,招招狠绝,兵刃相触发出的嘶鸣声引来一群又一群的人。
可他们都拦不住她。
她的伤处被撕扯开,这些鲜血却不能拖住她的脚步。
横刀划过,带起一道又一道的殷红血迹,鲜血洒在院中花木之上,红绿相交的颜色分别刺目。
但这些,都远不如孟吟芳的神色,来得可怖。
宋淮立在不远处,静静瞧着孟吟芳一刀又一刀地拼杀着,瞧着她朝着自己渐渐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