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不必如此,话说不好听,却也是实言不是?”关二娘子瞧向李医师,平声道:“难道李老与娘子诊脉之时不曾发觉她心中郁结未消,难道李老与娘子诊脉之时不曾发觉她寝食难安?”
李医师如何能没有发觉?只他亦知宋淮既是瞧中了某一女娘,如此闺闱之事哪里轮得他来插话。
宋淮瞧着二人神色,心下也知关二娘子此时所言非是妄语。宁鸢本就是叫他强行掳来纳入房中之人,且她亦是个看似柔弱心如磐石般的女娘,即便成了他的人,亦不肯多给他半点好颜色。
如此心性的女娘,又如何能咽得下那口气呢?宋淮原以为天长日久,总有将她的反骨磨平的一日,可如今未满一月,她已叫自己折腾得去了半个性命,只怕不待事成,他便会先一步失了宁鸢。
宋淮不觉间已将大掌紧握成拳,关二娘子见他手间青筋已起,猜他对里间女娘似存了几分在意,即便他非是真心待那女娘,想是时日尚短,他亦处食髓知味之时,遂道:“郎君,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郎君合该多顾念着娘子的身子才是。”
宋淮自知关二娘子所言不虚,他微皱了皱眉,道:“女医所言,某会记在心里,不知现下要如何办?”
见他退却一步,关二娘自松了一口气去,平声道:“我会另行书写药方与娘子,在娘子伤好之前,绝不可行房中事。”
屋内寂静一片,不独李医师,连着如意与月莲都屏息凝神,断不敢发出一个音来讨个没趣。
宋淮正值壮年,宁鸢又是他第一个女娘,此时叫他浅尝辄止他又怎会依从。偏此时宁鸢身子孱弱,叫他不得不歇去心思,保不齐心中憋闷,一众奴仆自不敢在此时上前触他逆鳞。
静谧许久,宋淮终是长吁一口气,只言一切交托与关二娘子。内里宁鸢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终是安了几分。
关二娘子自与人讨要了笔墨,而后提笔写了方子,又自医箱内取出涂抹的药膏来交与乔媪,细细交待了使用之法,这才重新提了医箱离了此处。
乔媪将药膏交与如意,自己拿着方子先去着人抓药,如意与月莲各去取了清水与巾子与宁鸢清洗上药。待将一应事务都处理妥当,几人才与宋淮行过礼,轻手轻脚地退出正房。
宋淮立起身来自往床榻旁坐了,他拿起一旁干净的巾子自往热水中浸湿拧干,这才与宁鸢擦拭额间薄汗。宁鸢黛眉未舒,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叫宋淮心下一紧,好不肉痛②。
宋淮搁了巾子,抬手轻拂了拂宁鸢微凉的脸颊,惹得她长睫微颤。宋淮知她此时并未入睡,亦知她受了苦去,自不会在病中与之置气。
他自解了衣物微掀锦被,将她怀在怀中,低语道:“鸢娘莫怕,今夜不会动你的。”宁鸢听着他这等言辞只觉得同天上打雷一般,不过就是随口一句,惯是当不得真的。
宋淮的身上是她所嫌严的气息,宁鸢并不想理会,只如熬鹰一般撑了一夜,待翌日宋淮离了屋内,她方收了心弦沉沉睡去。
孟吟芳救下罗珃后,孟瑜并不着急将这事摆到罗诺跟前,只一如既往上值,并不提及。这一日,孟瑜照例下值,于前院内碰到了丁沛,这便与人见礼。
丁沛微微一笑,自将手中食盒递给了孟瑜,随即比划一二。孟瑜打开食盒,见内里摆着正是荷花酥,心念一起,立时笑道:“多谢城主赏赐,我正好拿了这荷花酥去寻我家二妹妹,我倒是要同她院里厨娘所制的较上一较。”
丁沛稍稍歪头,孟瑜又道:“不瞒郎君,我家二妹妹有一好友,制得一手好糕点,那人先时将荷花酥的制作技艺教给了厨娘,我二妹妹便一直与我念叨,说她院中的荷花酥较城中酒楼的好出许多去。”
“我初时尝了一次,便与她分辨比不得城主府中所赏的要好。我二妹妹不信,眼下既得了城主赏赐,我必是要去与她好生辩上一辩的。”
丁沛见他面色和煦嘴角噙笑,又是一通比划,孟瑜略垂了垂头,少顷后方回道:“不瞒郎君,我家二妹妹心善,多年就移居城外别院替家中长辈祈福,是以不在府中。”
丁沛颔了首,自不再与孟瑜言说,二人又互行一礼便也各自离去。待得见孟瑜离开,丁沛自去寻了罗诺,入内之后他与左右摆手,将一应人都遣了出去。
罗诺知是他来,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丁沛缓缓道:“不出你所料,孟瑜确实提了孟吟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