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瞧着家主这般怕是食髓知味,此时虽未歇在别院,但若再这般下去,只怕早晚有一日心也会在外宅那处。”
话毕,戴媪一双霜眉深深折起,她抬眸偷偷瞧了方夫人的神色,见她亦是不言不语,少不得想忆起些故旧之事来。
当年宋淮其父便是在外头也豢养了一个别宅妇,初时也就是隔上几日天晚出府,夜深归家,并不在外留宿。日久之后,他便时时宿在外宅,再不回主院来。
而如此宋淮与其父最大的区别,也不过就是其父已有妻室,而宋淮未有娶妻罢了。
方夫人拔弄着手中的佛珠,良久后,道:“得给良恭留意起好相与的正妻了。”
宁鸢一觉睡到日落时分才悠悠醒转,月莲瞧得宁鸢醒来,自上前将她扶起,如意亦上前来递上一盏崖蜜水与她饮。宁鸢将其喝毕,月莲相是相问她是否要用些膳食。
宁鸢颌了首,如意自退出去着人准备,月莲便扶着她挪至妆台前照例与她梳发。宁鸢瞧着台上的几只简易钗环,忽道:“把那个螺钿妆匣取来吧。”
那只妆匣被束之高阁日久,宁鸢从未提起过,今日陡然问起来,着实是叫月莲心生诧异。月莲应下之后自去相问了如意,待知晓在何处后取了来送到了宁鸢跟前。
宁鸢打开匣子瞧了瞧,内里摆着的钗环皆是精巧华贵之物,她将匣子一通翻找,只寻到两只较素的白玉簪子来,便叫月莲替她簪上。
月莲接过去替她梳妆好,那头乔媪便领着人端了饭食上来。乔媪将一应菜肴摆出来,另捧出一盏血燕来捧与宁鸢,笑盈盈道:“娘子还请吃了这盏燕窝,家主特意交待下来的。”
宁鸢瞧了眼,蹙着眉头拒绝,她原就不喜欢这种又滑又甜的东西,此时腹内空空,哪里肯咽下这等食物。
乔媪见她如此,只得耐心再次劝道:“娘子还是用上几口,娘子身子较弱,需得好好补一补身子。”
闻言,宁鸢立时回过味来。她折起双眉,轻声道:“我不喜甜食,嬷嬷吃了吧。”说罢,自去执了银箸用了一碗馎饦,而后又将一海碗避子汤灌入口中,这便立起身来叫月莲扶着往院中草龙珠①架下坐了。
乔媪哪里肯去用,莫说血燕了,便是寻常燕窝她也是不曾食用过的。如意在旁瞧了,便言她直接用了就是,这位娘子虽然少言,却不是个刻意欺辱底下人的主。说罢,如意亦迈出门去,自往廊下站了。
夜风送凉,流光点点,宁鸢瞧着零星几只飞舞流萤,忽有些忆起幼时在山林水道中瞧到的景象,不自觉就扬了笑。
宋淮踏着夜色而来,远远瞧见宁鸢月下独立抬手浅笑的模样,只觉得月中仙子也不过如此。郑森瞧着宋淮的神色,立时与左右招了手,几人便都轻手轻脚地离了那处。
宋淮放轻脚步渐渐行近,宁鸢满副心思都摆在飞舞的流萤身上,自是没有留意到宋淮靠近。空中流萤因着宋淮靠近立时飞走,宁鸢眸光随着流萤而动,回眸间瞧得夜幕中一个高大黑影靠近,唬得她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宋淮上前将她揽入怀中,随即便俯身埋首于她的脖颈间,宁鸢将眉拧起,双手抵在胸膛处,开口道:“宋君,妾身上着实不爽利,还请宋君发发善心,且饶过我这一回吧。”
宋淮并未停下动作,幕天席地便要去扯宁鸢的衣物。宁鸢推拒无果,心中亦不肯与他在院中行此等事,心下一横,当即启唇死死咬向宋淮脖颈处。
宋淮将她退开,宁鸢顺势后退几步,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磕到一旁的山石之上。“鸢娘!”宋淮上前见她额角已然出血,立时高声唤来郑森,叫他回府去将李医师叫来,而后自己将宁鸢抱回正房之内安置于床榻之上。
宁鸢蹙眉忍痛,亦不想再与宋淮多有交谈,越性阖了眼扮做昏厥不再理会。不多时,李医师便行至千灯别院处。
如意与月莲引着他行至放下幔帐的床榻前,宋淮怀抱着着宁鸢,李医师先行查看一番伤势,而后与她包扎好伤处,随即又从医箱中取了丝帕来诊了许久的脉,半晌后踌躇道:“家主,娘子这……”
宋淮面浮不悦之色,道:“直言便是。”
“娘子身弱,又神思过度,自脉象上来瞧,娘子心中已有郁结,虽此时未有大碍,但若年深日久之后,只怕会……”李医师未敢直言,抬眸对上宋淮那张阴郁的面孔,又道:“恐有碍寿数。再者,若然家主应允,最好再寻个女医来与娘子好生查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