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将这些摆好,立时便与月莲递了个眼色,月莲行近几步,悄声道:“娘子还是先起来用些吃食吧,待吃完后再歇也不迟。”
帐内宁鸢未有所动,月莲看向如意,见她又指了指熬好了的避子汤药,月莲蹙了蹙眉,只得再次转身对向床榻处,轻声道:“娘子,那避子汤得……”
未待月莲将话说毕,宁鸢便掀被而起。
月莲叫她如此行径唬了一跳,还道宁鸢是知晓宋淮令她服下避子汤而恼怒,正思索该如何劝她服下之时,却闻得宁鸢沙哑的嗓音传来,唤她快些将避子汤取来。
月莲瞧她满面欢喜,竟无半点恼怒之意,心中自是纳罕。既她肯去饮这避子汤,如意亦立时捧了过来,宁鸢接过来蹙着眉头将一海碗的避子汤尽数灌下。
许是喝得急了些,腹中又起作呕之感,她立时拿手捂了嘴自缓了好一阵子才压下去。
这避子汤换在旁人身上或许是罚,但在宁鸢身上可称得上是救命良方。宋淮时不时来折腾她一通已叫她身心俱伤,若再叫她怀上宋淮的骨血,她宁死都要想法子堕了去。
避子汤是伤身不假,却也不可与堕去胎儿的损伤相较,两害相较自是要取其轻者。
月莲见她已然服下汤药,又开口劝她且进些饮食才好。宁鸢略略忖了忖,这便抬了手,由月莲扶着踉跄地往矮桌旁挪去。如意见了,亦行过来垂着头与月莲一左一右扶着宁鸢坐定。
桌上的菜色略显油腻,宁鸢却也不愿再行开口与人言说,只草草用了些许,又饮了盏乌鸡汤,这便洗手漱口,又回转床榻上去歇着了。
日落时分,郑森递了话来,言说晚间宋淮要来别院与宁鸢一道用膳,乔媪得了信,自是上心,亲自往厨下去盯了。
乔媪想留在宁鸢身侧多捞些油水,是以昨夜宋淮来时她便在外候着,想要极力扮出一副尽心伺候的模样。既她立在外间,自是将内里的一应动静都尽数听了去。
自己现如今所伺候的这位娘子虽是个少语不给好脸色的,但也真真是得家主宠爱的,只要好生伺候着,还怕捞不着油水?
乔媪每每思及此处,便觉得日子都更有盼头一些。厨下得知家主要过来用膳,自也不敢马虎,只将一门心思摆在灶台间,半点都不敢松懈。
酉时三刻,月莲便催着宁鸢起身,随即便与她梳妆。宁鸢知是宋淮要来,并不愿施粉黛,只随意将墨发挽在脑后,又随意挑了套最为素净的衣裳,便往一旁罗汉床上坐下了。
戌时刚过,宋淮便踏着月色而来。
彼时宁鸢已然等得倦了,自倚在凭几上缓着神思,陡然听得宋淮前来,只抬眸瞧了他一眼端坐了身子。
屋内一应使唤人皆与宋淮行了礼,独她没有反应,宋淮倒也不恼,只先一步往矮桌旁坐了。月莲与如意知他意思,这便也一左一右扶着宁鸢挪到矮桌前坐定。
宋淮见她举行有异,立时看向一旁如意:“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妾无事。”不待如意回答,宁鸢便先一步开口。她如何会变成此等模样,还不都是你这混账羔子害的,此等事若要当着这诸多人叫如意开口答她,她才真真是没了面皮。
宋淮瞧得宁鸢面有不悦,又见如意与月莲皆低垂了头满面通红不作回答,亦回过味来。“是我的不是,辛苦鸢娘了。”
宁鸢并不想再听宋淮说这起子倒胃口的话,只开口相问何时摆饭。如意连忙作答,言说去催一催。
不多时,如意便领着底下人将一应菜肴都端了上来。想是有宋淮在旁,今日的菜色较往日里再多出许多去。
御黄王母饭③,虾灸④,汉宫棋⑤,白龙臛⑥,乳酿鱼⑦,八仙盘⑧,卯羹⑨,满卓的菜肴皆是肉食,除了一盘虾灸,无一样是宁鸢所喜爱的。
如意在旁与宋淮布菜,但瞧他大快朵颐的模样,想来今日这一应饭食都是按他的喜好来的。宁鸢亦无心再与之纠缠,只草草用了些虾灸,便言说已然食饱,随即搁了银箸不再进食。
“就这么一点怎么可能吃饱了?”宋淮自是不信,就宁鸢方才所食用的那些,都不足以与他塞个牙缝的。思及宁鸢方才只动了一碟虾灸,旁的一样未动,当即道:“娘子喜爱的菜肴不曾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