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刘月牙还是来寻了宁鸢。
虽她性子再犟,然不通女红便是不通女红,断没有三两日就能制出一套嫁衣来的理。刘月牙并无他法,只得怀抱着一团衣料来叩了宁鸢的院门。
刘月牙叩了许久未见宁鸢行出来,心中不免有些纳罕。
自宁鸢到此处居下后素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素里除却去买些所需的食物外,断不会离院半步。若她离了小院,院门上必是会挂上一把铜锁才是。
刘月牙见院门未有落锁,忙伸手去推,院门未有落栓立时就叫她推开了。“元娘姐姐,元娘姐姐!”刘月牙一壁行,一壁唤,不多时已行至屋内。
宁鸢所居的屋子甚小,内里详情一目尽可了然,刘月牙唤了几声并不见宁鸢其人,又见矮桌上摆着一套嫁衣与一封书信,两道略浅的弯眉立时折起。
她粗略看了看这嫁衣,随后将那封书信所嫁衣拿在手里推门而出。刘月牙才将将迈出屋门,就瞧见一墙之隔处立着一个妇人,她开口问道:“郁家嫂子,你今日可瞧见元娘姐姐了?”
郁氏端着一盆衣物转过身来回道:“不曾。”
刘月牙满面疑惑:“奇怪,元娘姐姐甚少出门,且院外也未落锁,这人能去哪里呢?”
郁氏与宁鸢比邻而居数月,亦知隔壁院那位容颜姝丽的女娘是个再安分不过的,每日里除却洗衣晾晒与采买做饭,余下辰光都是待在屋内的。
“许是出门太急忘了落锁了?”郁氏随意答了句,并未细想。
刘月牙微微颔首,随即又相问了郁氏昨夜可有何怪异之事发生。郁氏细细回想,只言说自己昨夜歇得甚好,一觉睡至天光大亮,生生连个梦都不曾做过,哪里能听得到什么声响。
自郁氏那处相问不到原由,刘月牙亦不多留,只提裙自往谭山家而去。刘月牙一路小跑,她推开谭家院门便自去了谭山屋内,急道:“大郎,元娘姐姐不见了,只留下了这个。”
刘月牙并不识字,是以不知书信中写了些什么,只得将这书信取了来寻谭山。彼时谭山正在更衣,被刘月牙这一通行径唬得险些跳起来。
他胡乱将衣服套上,随后接过书信来瞧,说道:“林娘子说她的好友来寻,说是替她寻了一处好去处,她就跟着人走了。林娘子还说屋里摆着的那套嫁衣是给你制的。”
谭山将话说罢,立时就去瞧刘月牙怀里抱着的嫁衣,他观得嫁衣所用衣料非是自己昨日晚上给的那些,双眉蹙起,道:“奇怪,这嫁衣的料子不是我昨儿晚上给林娘子的呀?”
话毕,谭山又将这身嫁衣翻看一二,惊叹道:“这林娘子也太厉害了,如此繁复的嫁衣,她一夕间就制好了?”
刘月牙立时捕捉到了顶顶紧要的话语,她上前一步仰头靠近谭山,蹙眉质问道:“你昨儿晚上去寻元娘姐姐了?”
谭山知自己说错了话,只憨笑几声退开去,抬手摸了摸头,道:“那,我,我,我不是怕你,怕你来,来不及嘛。就,就,就去找林娘子,帮,帮一下。”
“你讨厌!”刘月牙摆下嫁衣就要去扯谭山的耳朵,两人一阵嬉闹,再没去深究宁鸢不辞而别一事。
草长风暖,残月尽,星已稀,銮铃②阵阵催人醒。③
马车疾驰在人烟稀少的山林间,宋淮揽着宁鸢躺在温暖的车驾内,他抬着手一次又一次地描摹着宁鸢的眉眼,替她抚平那双黛眉间蹙起的不平处。
宁鸢叫昨夜之事磋磨至力竭,身上本就不甚爽利,此时又觉得面上似有物什游走,叫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她驱赶几次未果,这才抬眸去瞧,入目的是宋淮那一张笑盈盈的可怖面容,唬得宁鸢登时坐起身来,再无半点困意。
宁鸢坐直身子后方察觉自己未着寸缕,她惊呼一声,只将一旁的披风扯过来胡乱挡着,自退开几步,将自己与宋淮的距离拉得稍远一些。
此等举动叫宋淮立时敛了笑,虽她未吐半字,可通身的举止无不透着她对自己的厌恶。宋淮只着了一身素白亵衣,他峰眉折起,冷声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