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孟瑜是否有意,她最该防备的定是宋淮其人,既然孟瑜替自己去准备过所要往大稽越州,不如就声东击西,自己再往旁处去便是了。
待过上三、五年,自己再往越州去亦来得及。
定了主意,宁鸢只埋首于绣架之间,想要快些将绣件完成,好去城中换了银钱,再打听一下除大稽外还有何处是自己可去的。
不知不觉,已至仲冬②。宁鸢将绣件包好,早早到了明月绣坊交了绣件。掌柜的左盼右盼等了多日,此时得见宁鸢其人,立时迎上来亲亲热热道:“宁娘子你可算来了。”
宁鸢叫他这待模样唬了一跳,当即后退几步:“掌柜的,这,这绣件我当是未有拖延吧?”她分明是连着赶了许久,当是提前交货了才是。
“宁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掌柜的满面堆笑,而后从旁拿出两个钱袋子来。“先时宁娘子所绣的迎风菡萏图甚好,有旁的客人也瞧中了,想问宁娘子再定上一副。”
得知只是再定绣件,宁鸢亦松下心弦,一口应了下来。宁鸢收了定银,掌柜的又将一个做工精良的锦缎钱袋摆出来:“宁娘子,这是另一位客人的定银,想要请宁娘子制一套衣裳。”
闻言,宁鸢面衣下的双眉蹙起:“掌柜,我素来只是接些绣件,并不会制衣。”其实这衣裳她也不是不会,从前对衣服剪裁有意,私下学过许久。
只是她从未与外人提起过,此时这掌柜陡然提起来,自是让她心下生疑。
那掌柜的替宋淮执掌绣坊多年,亦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之人,他眸光一转,当即笑盈盈道:“宁娘子莫要诓我了,我瞧宁娘子身上的衣物,虽布料寻常,但衣着款式很是精细,上头的绣纹一瞧便是宁娘子的手笔。”
宁鸢垂头一瞧,依旧未能应下来。掌柜的在宋淮手下多年,亦是清楚若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妥,必是要惹得宋淮动怒。
他眉下一双棕黄眼眸稍一转动,面上又堆满了愁容:“宁娘子,定衣物的客人于绣坊而言很是紧要,若是开罪了他,只怕咱们绣坊也要受损。”
宁鸢道:“既是贵客,绣坊内多得是绣娘,掌柜的尽可指了旁的绣娘去办便是了。只要银钱给够,想来辛苦几日也是能制成的。”
掌柜笑道:“我原也是这般说的,偏这客人瞧中了宁娘子你的手艺。”掌柜的说罢这话,只将那钱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锭与她瞧。“贵客出手素来大方,这三十两金子只是定金,待衣裳制好后,还有三十两金。”
宁鸢瞧见那金锭心中很是纳罕,她在这大半载中接过最为贵重的绣件也不过就是白银一百两,这已是她最为贵重的一笔,因是绣件针法繁复,因而价高。
而此时的三十两金,若以银来算,当是有一百五十多两才是,再加上尾金,足足有三百余两银。便是寻寒山城中最好的裁缝与绣娘来制衣,怕也是用不了这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宁鸢打定主意,回拒道:“掌柜的,这六十两金的衣裳着实贵重,我素来没有碰过如此贵重的衣物,怕出了岔子,还是交由坊中绣娘来办吧。”
话毕,宁鸢收了绣件的银两便要走。
掌柜哪里能容她此时在自己眼皮下离开,几步上前将其拦下:“宁娘子发发善心,可怜则个。那贵人很是中意宁娘子的手艺,若娘子觉得银钱不够,我再私下添一添便是。”
掌柜如是说着,随即与一旁伙计递了眼色,那伙计当即将摆在柜上的包裹与金子一并取来塞进了宁鸢怀里。
宁鸢正要推拒掌柜的又取了一袋银子塞到她手里:“有劳宁娘子了。”话毕,还不等宁鸢回话,当即与伙计一道回转去了后院。
宁鸢瞧着他这如同强买强卖的行径,心下犯难,但又想着自己不会在寒山城久留,想是再做完这一笔就会离开,这便也将物件稍稍收拾了下便离了明月绣坊。
她去了熟悉的丝线铺子买了要用的丝线,买罢丝线后便相问何处可购得舆图。那丝线铺中之人与她说寻常百姓难以购得此物,只有官家人户或有存之。
得闻此事,宁鸢也只能歇了心思,只待回到别院后再托孟吟芳相问孟瑜,看是否能取来自己誊绘一份。
一时离了城内,宁鸢迈步走在山道之上,忽闻身后有马蹄声而来,宁鸢立时让了让了,那马车却是停在了她的身侧。
宁鸢抬眸去瞧,却见华贵车驾上宋淮微掀了车帘,正浅笑着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