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跟着宋笙再次回到浊水居时,已是二更天了。朔风渐起,不多时便萧萧雨至,雨丝随风飘动,不过片刻就已然沾湿了宁鸢的衣衫。
宁鸢随着宋笙一道步入宋淮的书房,他叫宁鸢立在原处,转头便往内里行去。宁鸢先时一心记挂着孟吟芳之事,是以未曾仔细打量四周,此时瞧来,才发觉宋淮的书房与他的卧房并未分开,乃是同在一处。
此屋较旁处都要稍大些,两处中间只摆了架刺绣屏风,而宋笙便是往那处而去。
未几,宋淮便着了一身玄白双色锦袍信步而出。宁鸢听得脚步声下意识去瞧,只得见宋淮散着发,而他身上的衣物亦随意套在身上,露出他大片胸膛。
宁鸢当即收回眼,只垂头而立,并不敢再去多瞧一眼。
宋淮缓步行来,一双眼眸始终停留在宁鸢的身上,自是不会错过宁鸢方才的神情。他薄唇微勾,随即往书案后坐定,开口道了句坐。
宁鸢并不想在此处多留,是以也未敢往一旁坐定,只又与宋淮欠身行礼:“多谢宋君,妾已将事办妥,现下来与宋君言说那人的身份。”
宁鸢并不知那人名讳,但料想着当时宋笙在旁,想来他必定会知晓才是。是以,宁鸢当微微侧身瞧向了一旁的宋笙。
“他是某信得过之人,姑娘尽管讲就是。”宋淮并不知宁鸢所想,还道她有所防备。
“宋君多虑了,这位小郎君在宋君昏睡之时一直尽心守护,妾自是相信他的。”宁鸢解释一二,又面向宋笙道:“小郎君可还记得我那日离开时,屋内留在宋君身侧的那人?”
宋笙稍一回想,颔首道:“记得。”
“便是那人了。”宁鸢将身子站得端正,“那日,妾分明说了,宋君身上有伤,断不可饮水。可那人却将妾指使出去,叫妾再去重新备下热水来。”
“妾在窗外瞧得真切,那人手中端了盏水,正是要喂与宋君吃。妾那时不知此人意图为何,是以不曾声张,只借机重新入内打断了他。”
宁鸢最后这句说得何其虚假,她并不声张的原由本就是怕闹出事端来那人不认,自己反倒叫灭了口。
宋淮的目光一直在宁鸢面上游走,她虽面色自若,眼睛却从不曾看向自己,都不必他细细揣摩,便知她对自己满心畏惧。
若非亲眼所见,宋淮实难将此时的宁鸢与先时的宁鸢作同一人想。
宋淮眸光中凭添几分意味,似是要以自己的双目将面前这人剥去衣裙,想要一探究竟。
宋笙偷瞧了眼宋淮,他自小跟着宋淮身侧,还从未见宋淮以此等目光打量过一个女娘。他心中立时猜出几分来,旋即低垂了头,不敢再发一语。
一时屋内寂静一片,除却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炸响声,再无旁的。宁鸢虽未抬眸去瞧,却也能觉察出宋淮那两道打量自己的眸光一直不曾移开。
偏她此时又已将话说毕,不好再提话茬以免言语有失,只得将头更压低几分。
宋淮将这一切瞧在眼中,旋即沉声道:“若无孟府之事,娘子预备将这桩事藏到几时?”
自是埋上一辈子都不要说与你知,宁鸢心中暗自这般道着,嘴上却道:“若无孟府之事,此桩事妾都不会再记起来。再者,宋君素来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想是没有妾来多言,宋君也是知晓此事的。”
虽是宁鸢为求活命随口扯出来的说辞,宋淮却很是受用。他看向一旁的宋笙,开口叫他去办,宋笙应下后便走,并不敢在此处多留片刻。
宁鸢见此间事了,亦开口道:“夜已深,妾便不打搅宋君歇息了,妾在此遥祝宋君得偿所愿,妾先告辞了。”
走,得赶紧走,就算被雨淋得染了风寒发了热,也好过待在这方危机重重之地要好出许多去。
“姑娘是觉得,以姑娘此时的模样在此更深露重之时独自走在城内,姑娘能安然无恙寻到投宿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