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一直紧握的那柄小巧银色锤子,随着咒文完成,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锤体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变形!
眨眼间,就从一掌可握的精致小锤,变成了一柄比洛林整个人还要高出大半截、锤头足有车轮大小的骇人巨锤!锤头依旧保持着六角柱型和锋利的边角,但体积带来的压迫感截然不同。锤柄也同步变长变粗。
洛林双手紧握突然变得极其沉重的锤柄,借助下坠之势,娇小的身躯与庞大的战锤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感的反差。
她目光锁定那头正要噬咬神官的犀牛,看准旁边一名战士的肩膀作为临时借力点,足尖在其肩甲上轻轻一点——
“得罪了!”
借着这一踏之力,她下坠的方向微微调整,双手抡起那柄比她身高还长的银色巨锤,带着全身的力气和下落的所有势能,朝着犀牛那覆满银甲的头部,狠狠砸落!锤头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这一下若是砸实,就算是以防御著称的多刃银犀牛,恐怕也得脑袋开花!
然而,就在巨锤即将触及犀牛头颅的前一刹那——
“Fulmen!(闪电,小型雷击术的咒语)”
一个冷静的咒语从刚刚落地的伊恩嘴里吐出。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那头犀牛头顶的银色弯角。指尖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蓝白色电光一闪而逝,速度远超洛林的巨锤,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犀牛最长的那根银色锐角顶端。
“噼啪——!!”
刺眼的蓝白色电光猛然炸开,瞬间包裹了犀牛的整个头颅!
犀牛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起来,刚刚张开的巨口僵住,眼中狂暴的光芒被强烈的电击打断,变得一片空白,随即四肢一软,“轰”地一声侧翻倒地,口鼻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昏迷过去,体表游走的黑气似乎都被电光灼散了不少。
也就在犀牛被电晕倒下的同一瞬间——
“嘿!” 旁边的西奥多反应极快,健硕的身体侧移一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犀牛倒下的侧腹,将其沉重的躯体踢得横移出去数尺。
“砰——!!!”
洛林那竭尽全力、势在必得的一锤,也因此彻底落空,携着余威重重砸在了犀牛脑袋原本所在的地面上。
一声远比犀牛坠地更沉闷、更深厚的巨响!
泥土、碎石、草根混合着被冲击波激起的枯叶,呈扇形猛地向四周喷溅!地面以锤头落点为中心,剧烈震动,甚至让附近几个战士都踉跄了一下。
烟尘缓缓散开,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接近两米、深达一尺有余的椭圆形大坑!坑底泥土被夯得无比坚实,边缘呈放射状的龟裂。那柄银色巨锤深深嵌在坑底,锤头上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空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制造了巨大动静、此刻正双手拄着锤柄,微微喘着气,小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无措和尴尬表情的娇小女孩。
她站在那个自己刚刚砸出的大坑边,碧绿的眼眸眨了眨,看看被电晕踢开的犀牛,又看看脚下的坑,然后抬头,对上了伊恩、西奥多等人投来的目光。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那头最初被束缚和净化的犀牛,还在泥沼中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哼哧声,以及神官平稳的净化吟唱在继续。
洛林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她……她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咳。” 最终还是伊恩打破了沉默。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依旧从容。他走到坑边,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洛林,那目光锐利却不带苛责。
“你是莎娜的徒弟,洛林,对吧?” 伊恩开口,声音平稳,“我是伊恩,莎娜的哥哥。” 他简单地自我介绍。
洛林连忙松开还拄着锤柄的手,站直身体,有些局促地行了一个礼:“伊、伊恩大人,您好。我是洛林。我……我刚才……” 她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妨,情急之下,反应不差。” 伊恩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似乎并未将她刚才的“冒失”放在心上。
他转向其他人,“这位是洛林,莎娜的弟子。” 然后对洛林示意,“西奥多大人你早上见过了。这位是镇上的理查德神父。这几位是巡逻队的队员,卡尔、文森特、乔纳森。”
西奥多对洛林点了点头,硬朗的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目光在她手中恢复原样的小锤子上停留了一瞬。
理查德神父在维持净化的间隙,也向洛林投来一个温和、带着感激的微笑。那几位战士也纷纷对洛林投来好奇和善意的目光。
“伊恩大人,” 洛林定了定神,好奇心暂时压过了尴尬,她看向地上昏迷的那头以及还在被净化的那头犀牛,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犀牛……它们看起来很不正常。”
伊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释道:“想必莎娜已经跟你解释过魔渊森林和‘邪灵’的一些情况。”
他指了指犀牛身上那些被神父圣光不断净化的、丝丝缕缕的黑气,“这些就是被邪灵气息侵蚀的迹象。程度不深,但足以让它们失去理智,变得极具攻击性,甚至攻击性会感染影响附近的普通魔兽。”
“我们白天巡逻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搜寻、控制并净化这些被侵蚀的魔兽,尤其是像多刃银犀牛这样本身实力较强、一旦发狂破坏力巨大的个体。提前处理掉,避免它们继续被侵蚀加深,或者聚集成群,在将来可能发生的兽潮中成为更棘手的先锋。”
伊恩的语气很务实,“这两头应该是被同一股较强的邪灵气息源污染了。我追踪另一头稍微费了点时间。”
原来如此。洛林明白了,这是预防性的清理和净化工作,为了防患于未然。她对伊恩等人的工作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你呢?” 伊恩话锋一转,看向洛林,“莎娜应该告诫过你森林的危险。你怎么会独自深入到这里?”
洛林连忙摆手:“我没有深入!我就在外围采集一些晚餐用的菌菇和果子,是莎娜师父允许的。我……我是听到打斗声,一时好奇才悄悄靠近看看的。”
她老实交代,随即眼睛一亮,带着一丝期待看向伊恩,“伊恩大人,你们的工作……听起来很有意义,也很有挑战性!我、我可以帮忙吗?我也能打,还会……”
然而,伊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的好意心领了,洛林。但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完成莎娜的吩咐。净化被侵蚀的魔兽并非儿戏,需要经验、配合,以及对‘邪灵’特性有足够的了解。贸然加入,不仅可能帮不上忙,还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或者干扰我们的节奏。” 他看了一眼那个大坑,意思不言而喻。
洛林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她知道伊恩说得有道理,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而且对“邪灵”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 伊恩话锋微转,看到洛林失落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你可以有空的时候先在一旁观摩。看看我们是如何配合,如何处理不同的情况。等你对这里的环境、对这些被侵蚀生物的特性更熟悉,自身实力和经验也更进一步,并且得到莎娜的明确允许后,再来考虑帮忙的事情也不迟。”
洛林精神微微一振,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认真观摩学习的!” 不过她随即想起自己的篮子还没满,“那个……莎娜师父让我采些菌菇和果子当晚餐,我刚才听到声音,还没采完……”
伊恩闻言,抬手指向与他们来路相反、更靠近峡谷方向的另一片林缘:“那边,靠近溪流下游的向阳坡地,鹿角菌和牛香蘑长得不错,蓝泪莓的灌木丛也很多。相对安全,你可以去那边看看。记住不要再深入了。”
“太好了!谢谢伊恩大人!” 洛林高兴起来,采集美食的快乐暂时冲淡了不能立刻参与战斗的小遗憾。
“嗯。” 伊恩点点头,目光已经转回场上。理查德神父对第一头犀牛的净化似乎到了关键阶段,犀牛眼中的猩红和身上的黑气已淡去大半,挣扎也变得无力。
西奥多依然警惕地守在旁边,其他战士开始处理那头被电晕的犀牛。“我们的工作还要继续,你是走是留,自行决定。注意安全。”
“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洛林很识趣。
她再次向伊恩、西奥多和神父等人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朝着伊恩指点的方向,脚步轻快地离去。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砸出来的大坑,吐了吐舌头,然后像只重新找回快乐的小鸟,哼小曲,没入林间,继续她的采集大业去了。
目送洛林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树木之后,伊恩收回目光,对西奥多淡淡地说了一句:“莎娜这个徒弟,有点意思。胆子不小,力气……也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