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眼睛发亮地看向莱恩：“不过，各位，莱恩带来的新灯，恐怕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也是我们未来能拿到更大订单、卖出更好价钱的关键！”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莱恩身上，以及他放在桌上那盏造型迥异的“守夜者”上。比起桌上那些还需要额外灯罩、结构相对外露的灯，“守夜者”那浑然一体、线条流畅的金属外壳，充满了简洁而神秘的美感。
莱恩展开自己带来的莎草纸，上面画着些示意图和潦草的计算。“我这些天也琢磨了莱恩说的新式灯。首先，能源！”他提高了声音，“D级、C级储石，莱恩和伊恩大人已经证明了可以稳定、相对低成本地制备。这意味着，只要我们能量产这种新灯，能源供应不是大问题！”
莱恩适时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金属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五颗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但明显比C级、D级储石更明亮光晕的石头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有人惊呼。
“天哪，这么亮……”
“这能量得有多强？”
莱恩勾起嘴角，稍显得意得说道，“不久前，刚研制出的B级储石。”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B级储石，对大多数镇民来说，只是听说过、甚至没听说过的珍贵之物。此刻亲眼见到，而且一次就是五颗，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是巨大的。
“这意味着，更高等级的能源我们已经掌握了制备方法。”莱恩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虽然要实现像D级、C级那样的稳定量产，还需要时间和更多尝试，但这证明，为更亮、更持久的灯提供能源，是可行的！”
“然后是灯本身，”莱恩指向“守夜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这盏‘守夜者’，是我们技术上的一个突破。它将复杂的能量回路，不是用铜线连接，而是用特殊的方法，直接构建在了灯罩的内壁上！”
他拿起一张莎草纸，上面是他绘制的“守夜者”内部结构分解示意图，那些复杂而精密的纹路让不懂行的人看了都觉眼花缭乱。“这意味着，灯的结构可以更紧凑、更稳定，外形设计的自由度也大大增加。我们可以做出更精巧、更复杂、甚至更艺术化的灯具，不再受内部导线和连接件的限制。”
“不过，”莱恩话锋一转，诚实地说，“这种直接在灯罩内壁构建回路的技术，对材料、工艺和控制精度的要求都非常高。目前还无法像普通灯具那样大规模制作。它需要能承载和引导魔力的特殊材料，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也需要对能量回路有深入理解的人。这，”他看了一眼伊恩，“正是伊恩大人希望能在学堂里，逐步培养大家去学习和掌握的东西。”
伊恩适时地走到莱恩身边，拿起那张示意图，仔细端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莱恩说得没错。这不仅仅是手艺，更接近炼金与附魔的领域。回路与材料的结合如此精妙，需要天赋，更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大量的练习。但一旦掌握，其价值……”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尽之言。
约翰这时补充道：“小莱恩说得对。这种高级的灯，一旦做出来，目标客户就完全不同了。灯罩可能需要定制最纯净的水晶、最上等的琉璃、轻薄的白瓷或者打磨光滑的贝壳。这些材料，我可以去想办法订购，但需要时间和不菲的成本。可一旦成功，其价值和利润，也绝非普通黏土灯可比。”
最后，莱恩提出了一个务实且充满善意的想法：“另外，我们现在制作的这些基础版本的灯，在测试和使用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不那么完美、或者有小瑕疵的次品。直接废弃太可惜，我建议，我们可以把这些灯，用在我们的学堂教室里，替换掉一部分油灯。或者，以很低的价格租给上学的孩子们家里用。这样既能长期测试灯的稳定性和耐用性，收集实际使用的信息来改进，也能真正帮到大家，让孩子们晚上看书、做活计能有更亮、更安全的光线。”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上学、经济条件并不宽裕的镇民。用低廉的价格甚至免费（如果是测试）用到这种新奇明亮的灯，无疑是极大的实惠。而且，参与测试改进，也让他们有了一种“为镇子做贡献”的参与感。
“这个主意好！”
“对对，不亮的灯放家里也是浪费，给孩子们用正好！”
“还能帮着挑毛病，改进！”
教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和融洽了。
就在这时，铃声响起。
伊恩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好了，各位，技术讨论暂时到这里。接下来，是正式的学习和分组时间。”
他走到讲台前方，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成人夜校，不同于孩子们的日校。我们不要求每个人都必须从头到尾学习所有的知识。我们将根据大家的兴趣、天赋和意愿，分成不同的‘小组’。”
“首先，关于魔法感应，”伊恩的目光扫过人群，“之前已经为所有报名的人做过初步测试。测试结果各位自己都清楚。如果结果显示你对魔法元素有特别的感应，或者对符文、能量这些抽象的东西感兴趣，可以来我这边。我们会进行更深入的相关知识学习。这可能是未来制作高级灯具，甚至从事其他魔法相关工作的基础。”伊恩说完，有五十多个人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忐忑的神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教室的一侧。他们大多年纪较轻，其中一大半是女子，在其他妇人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中，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坚定。
“对于绝大多数人，”伊恩看向剩下的大多数，“可以直接开始实用的技能学习。目标很明确：为制作‘灯’服务，为自己谋一门新手艺。”
他指着教室后面已经划分好的几个区域：“喜欢和金属打交道的，对锻造、锤炼感兴趣的，可以去菲利普铁匠那边。从认识工具、辨别金属、学习基础的锻打和打磨开始。”
“对泥土、塑形、烧制、雕刻感兴趣的，可以去休师傅那边。学习如何选土、和泥、塑形、阴干，了解烧窑的基本知识，还有如何雕刻简单的纹样。”
“喜欢木工，对锯、刨、凿、雕刻、拼接感兴趣的，去伍德木匠那边。从认识木材、使用基本工具开始。”
“觉得自己手比较巧，对精细加工、抛光、组装感兴趣的，可以去那边区域，会有师傅指导基础的零件处理和组装流程。”
“甚至，如果对最后的外观装饰、绘画、上色感兴趣的，也有专门的区域可以学习，这部分可能需要一些绘画基础，或者至少手要稳，心要细。”伊恩说着，看向几位刚才在休提到给灯罩上色时眼睛发亮的妇人。
伊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脸庞：“重要的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直接上手练习制作灯的某一个零件。我们会提供材料、工具和指导。每成功制作出一个符合要求的合格零件，经过检查，就可以获得‘工分’。工分每周结算，可以兑换成相应的工钱，或者换取你们需要的物品，比如……你们亲手参与制作的灯。”
这个安排既实际又诱人。直接上手做零件，能立刻看到成果，获得回报，这比单纯学习理论更能激发成年人的积极性。而且分组学习，各取所需，效率更高。
人群开始骚动，大家互相商量着，朝着自己感兴趣的区域移动。铁匠菲利普那里立刻围拢了一群身材相对健壮、对力量活不抵触的汉子，也有两个看起来结实爽利的妇人挽起袖子加入了进去；石匠休身边则聚集了一些看起来手更巧、性子更静的人，男女都有；木匠伍德那里也有不少人；精细加工和组装区吸引了一些年轻人和手指灵巧的妇人；绘画上色区则几乎被几位平时就喜欢绣花、裁衣的妇人和少女们占据。
就在这时，莱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顿住了。在聚集人数最多的铁匠菲利普那个小组里，他看到了一个与周围黑石镇居民气质迥异的身影。
那人身材偏高偏瘦，即使在蹲着看一个学徒操作风箱时，背脊也挺得很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一种少见的深松绿色，此刻正灵活地转动着，专注地观察着学徒的每一个动作，以及菲利普讲解时挥舞的手臂和展示的铁块。他穿着质地不错的深灰色便装，虽然沾了点灰尘，但依然能看出与普通镇民粗布衣服的不同。
税吏，丹尼尔。黎波澾公国派驻黑石镇及周边地区的税吏。
莱恩心里微微一紧。他怎么在这里？而且还如此投入地观察着制灯的过程？
莱恩悄悄拉了拉身旁伊恩的衣袖，压低声音：“伊恩大人，你看那边，铁匠组里，那个橄榄色皮肤、松绿色眼睛的人……是公国的税吏，丹尼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