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切道:“父亲,您到底生了什么病?”
闻言张父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下意识躲闪。
他撇过头去,神情怪异:“原不是什么大病,是你母亲大惊小怪,非要写信把你叫回来。现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罢了。”
“可……”
“好了!”
张玉振原本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张父厉声打断。
张父一改刚刚的慈父面貌,愠怒道:“出去这么久也没点长进,不该问的就别问!”
张玉振张了张嘴,最终将心底的疑问全都咽了下去。
她含糊道:“是。”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反常,张父眉头稍缓,他拉过张玉振:“玉振啊,之前让你给你大哥寻的药材,你可有寻到?”
张玉振点了点头:“带回来了,已交给母亲。”
听到这样的回答,张父这才喜笑颜开。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不少:“玉振啊,你大哥从小身子不好,你是知道的。都是亲手足,帮他就是帮你自己,你向来懂事,这一点不用为父说你应该也明白。”
说着他又讲起了关于官场、升官、为人处世之道等等的话题,吩咐张玉振一定要谨小慎微,千万不要随意站队。
张父絮絮说了许久后略感疲乏。
“你在家待两天就回去吧,别让朝廷等久了。”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就躺下了。
服侍张父躺下后,张玉振轻关房门离开。
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从张桐君出现开始到现在,张玉振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诡异感。
佟母的信写得那样着急,仿佛张父身患绝症马上就要西去,而如今她回来了,家中却对张父的病绝口不提。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玉振隐约觉得,家里人有事瞒着她。
她仔细想了一番,其中最有可能打探出情报的便是佟母。
这样想着,张玉振随口叫住一个路过的下人:“看到夫人了吗?”
下人恭敬道:“刚刚看到夫人往后厨去了。”
张玉振颔首,心里估摸着佟夫人是去给大哥煎药去了。
往后厨走去,黄昏时分,下人们都聚到偏房里吃饭去了。
后院里人烟稀少,十分安静。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佟夫人,张玉振继续往后面走去。
“爹,爹您少喝点吧……”
“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别小看你爹我的酒量!”
后院拐角处传来一老一少的交谈声,浓烈的酒味混合着泔水的味道,隔老远就传了过来。
张玉振嫌弃地捂住鼻子,但她想上前问话,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走。
“听说二公子今天回来,不知到了没有?”年轻的小厮说。
“二公子在外面做官,真是给张家长脸啊!”喝醉的老仆含糊不清地嚷道,“但这又怎么样?弄到最后不也都是别人家的?”
这话着实奇怪,张玉振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在墙后听了起来。
小厮听不明白,好奇道:“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仆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袋,不满地嘟囔起来。
小厮见状连忙替他倒满,一脸八卦地等他继续讲下去。
“你小子,”老仆两颊绯红,醉醺醺地点了点小厮的鼻子,笑嘻嘻道,“要不是张家忘恩负义要把咱父子俩踹了,你也听不着这些。”
“明儿你就跟我回老家去,呸,什么张家!我去他的!”
他嘬了几口酒,随后附在小厮耳边说道:“这二公子啊,根本不是张家亲生的!早在十八年前,那时世道乱……”
“不是亲生的”这几次如雷贯耳,“轰——”的一声,张玉振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这句话反复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句魔咒。
后面那老仆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像有数万只蜜蜂在煽动翅膀,世界一片空白。
“真的假的!”
小厮一声惊呼将她拉回现实。
张玉振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胸膛,深吸了一口气。她努力稳住心神,竖起耳朵继续往下听。
老仆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低声些。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小厮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生父母不知是谁,只知道是老爷从北方带回来的。”
老仆咂咂舌,似在回忆往事:“但我偷偷瞧过,那襁褓华丽的很,不像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绸缎,到现在还收在夫人的……”
“公子!”
楮生突然出现在背后,这一句招呼吓得张玉振差点叫出声。
在场的人也都一激灵,那老仆更是吓得酒都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