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母快请起!”
泪水夺眶而出,祝朝赶忙拉起文舅与文舅母:“这些年二位对阿朝的关照,阿朝永世不忘!”
舅母抹着眼泪,泪眼婆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过得好,我们就好。”
“你舅母说的没错,”文舅拉着祝朝看来看去,哽咽着:“阿朝真是长大了,模样越发像阿慧了……”
说话间,祝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见状,舅母立刻蹙起了眉头,她摩挲着祝朝的肩膀心疼道:“怎么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薄,没带冬衣吗?”
不及祝朝回答,舅母立刻着人拿了件大敞,不容拒绝地披在了祝朝的肩上。
她又令人裁几身冬衣,做好后送至宫中。
祝朝正要推拒,一旁的文霄一开口打趣道:“表妹,你就收下吧!刚好我也趁机做几身衣裳,你若不要——我娘是不会给我做新衣的!”
“你个泼猴!”
舅母呸了他一口,顺带送去一个白眼。
见状,屋内众人都乐出声了,伤感的氛围也消散了不少。
见时候不早了,祝朝便提起了正事。
她正色道:“舅舅舅母,阿朝此次前来有一事相商……五年前母妃病逝,父皇曾想追封却未成功。如今归来,阿朝想劝说父皇追封母妃,如遇困难,还想请舅舅舅母相助。”
文舅点头道:“当年你母妃去世得突然,又逢匈奴入侵,连封号都没有……这也是我的心病。”
他叹了口气,郑重地承诺道:“你放心!有任何问题尽管向舅舅开口,文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祝朝眼眶一热,险些又流出眼泪来。
时隔多年,她又感受到了来自亲人的支持。
傍晚时分,在文家人不舍的目光中,祝朝坐上马车回了皇宫。
与来时的心境不同,此时的她在这偌大的天都里终于有了些归属感。
怀着这样的心情,沿途的风景都变得温暖起来。
“停车检查——”
看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吁!”的一声,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等待放行的期间,祝朝掀起车帘向外看去。
天近黄昏,落日余晖洒满大地。这冬日余晖耀眼夺目,照在人身上却不带一丝温度。
祝朝抬眼望去,无意瞥见城门上伫立着一位素衣少年。
他凭栏眺望,神情凝重。
看守注意到祝朝的视线,解释道:“殿下不必在意,这是养在太后宫里,叫秦珩的。黄昏时常在城门上往远处看,我们都习惯了。”
祝朝沉默着没有回话,目光却未从少年身上移开。
约莫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身影却透着悲凉。
听闻前宰相府被抄家,男丁尽斩首,唯独留下了这个少年,还养在了太后膝下。
民间对此猜测颇多,连千里之外南淮的茶馆里也有说书先生讲述着这件事。
人们谈论得津津有味,众说纷纭。但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看守核对令牌后便放了行,马车重新启程,祝朝也不再多想。
陌生的人与环境,重新适应新生活且要费一番功夫,她还要想办法为母亲追封,又谈何容易。此时的她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
回宫后将剩余的行李打点好,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正值深冬,天黑后屋里更是冷的像冰窖一样。
祝朝冻得有些发抖,问白茸:“内务府没有送来炭火吗?”
白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给你的银子发完了?”她又问。
“早上就发完了,只够发咱们宫里的宫女太监。”白茸如实回答。
听罢,祝朝叹了口气,起身翻出一个带锁的盒子,从中取出一些银子:“给内务府的掌事公公送去吧。”
白茸忍着委屈,道:“想慧妃娘娘在的时候,谁敢这么怠慢我们!个个儿都上赶着送最好的炭火来,如今,如今……”
她说不下去了,只呜呜地擦了两把眼泪。
祝朝将文家送她的大敞披在了白茸的身上,细细为她系好带子,叹道:“人们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如今我刚回宫,又不得父皇喜爱,其他人没来踩一脚就不错了。”
系好后她掏出手帕,替白茸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去吧茸儿,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自家殿下这样说,白茸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收好银子便往内务府去了。
关上门后,祝朝便更衣躺上了床,劳累了一天,她实在是累了。
待白茸回来时,祝朝已然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的嘴角还挂着笑。
不知梦里的她是会回到遥远的南淮,还是如同往日无数个梦一般,回到母亲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