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这么回答,“老师能帮着遮风挡雨的年纪,就还是帮一下吧,不要这么早就成了消灭咒灵的工具人。”忧太的性子也确实适合在外面呆上几年吧。到了特级咒术师乃至于一级咒术师的水平,其实人身自由度早就很大了,冥冥是自由咒术师,七海甚至还不干了很长一段时间,纯粹是高层怕死罢了:夏油杰的暴起倒也不是一定没有价值。
外面还在下雨,沙沙的声音,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最近锦君在让我读中国古书。”葵往下说。
“嗯。”听她往下讲。
“说剑有三种。天子剑,大名剑,庶人剑。天子的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那是唐国人的故事,好像是很遥远的,古典时代的记忆,“而庶人的剑,只不过是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
“大名的剑呢?”即使听过这个故事,倒也不介意再重复。
“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她看起来对这部分很不感兴趣。
“锦君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剑?”他笑。
“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她把案板上那把带着漂亮的折叠冷锻纹的厨刀竖起来,手掌贴在上面,那柄刀上还带着石榴猩红的汁液,“她说剑就是剑而已,在不同的人手里使用就已经不一样了。”
“回避了啊。”他这么回答,“刚开始看见它的时候,会觉得很奇怪,并不真得像是配得上那位六眼的剑,华而不实的很,包裹在花里胡哨的高级布料里,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凡铁,就像是五条家家主的职位一样,是过时的东西。”五条悟会被认为性格很恶劣的一大原因就是诚实,而且强大到没有人能强迫他虚伪。还是挺好奇的,这种时候葵会让锦来代替自己说话吗?
“锦上表示她不否认这一点。”葵笑起来,像朝颜花一样的笑容,年岁渐长,她有了女人的妩媚。
“阿葵没杀过人吧。”凑过去一点,把喉咙对准刀尖,“杀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就像是扎破气球。”是术式的缘故了,所以看人肝胆俱明,很清楚的知道怎么样用最小的咒力轻松置人于死地,找准颈动脉也好,从肋骨下面来直取心脏也好,“锦上应该是杀过的,所以大概知道我在说什么。”这大概是冷雨夜里,疲惫和倦意的真正来源,过人之后,关于生与死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不仅仅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
这种时候是多么期待和热腾腾有人气的人坐在一起。
总监会里多得是没亲手杀过人的老头子,可能下下命令什么的,所以才会对夏油杰当年杀了那个什么村子里一百一十个人那么害怕。
服部葵把刀横过来,刀刃向外,放下来,他们都知道,因为无下限在,五条悟真正受伤的概率很低,她把手指摁在刀背上,“如果感到疲惫的话,请低下头,我为您按摩一下。”小的时候常做的事情。
“不用了。”再次回答同样的答案。
“那么,我为您烤一点年糕吧。”她这么回答,把碳炉找出来,用液化气打火机点上火,放上铁丝网,雪白的年糕条从冰箱里取出来,刷上油,在高温下逐渐开始变成金黄,里面大概也会因为水汽蒸发而变得多孔而绵软。在寒冷的冬夜,她为他做一点吃的。
“真是令人安心啊。”这么回答她,“好像是魔法。”
“承蒙悟这么多年的照顾,辛苦了啊。”她往年糕上撒白糖。
“并不是想听到的话。”把墨镜晚上推,“但也勉勉强强满意了。”
“我是很乐意照顾悟的。”她抿嘴唇笑,“但是悟也不见得乐意扮演这个被照顾的角色。”
“真聪明啊。”含含混混得感慨。
“令人遗憾不是吗?”她这么回答,把年糕夹到盘子里,用喷灯再烤一下上面的糖,让颜色变得均匀,“是我不够强的缘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