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服部葵把背后的灶台关掉,向客人们深深鞠躬,“如诸君所见,我的老相好找上门了,今天的营业时间恐怕只能到此为止,就当是我请大家喝酒吃饭了,实在抱歉,有紧急的私事需要解决。”客人们虽然纷纷交口抱怨,但是都表示了可以理解的心情,毕竟免费白吃白喝了,甚至更多是八卦的眼神居多。林小姐看起来简直是觉得所有客人离开之后他们就会当场难以忍耐得在厨房里□□吧,然而根本没有这样大做特做的事情。
但老相好倒确实还是说得上的。
能够在这种地方立足,最初的几年,如果没有面前男人每年元日的拜访和背后指示家族明里暗里的撑腰,恐怕确实会,不那么容易。
无论如何,把所有客人都送到了门口,鞠躬,目送他们离去,服部葵回到案台前,上面还有些零散的葱花,五条悟已经坐在吧台上等了。
反正姿势不是很规矩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那个位置对他这样高个子的人来说显得太狭小了。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她深呼吸。
“能不能给我打碗汤,刚出任务回来超——饿的。”白毛神经病如是回答。
所以还是给他盛了汤,带上炖得软烂到可以插进筷子的牛筋和白萝卜,撒点葱花,再加上一碗冒尖的白米饭,“总觉得如果要叙旧情的话,所有的话这些年以来都说完了。”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他很忙,听说一天只睡三个小时,而她守着居酒屋灶台的一亩三分地,也有自己的忙碌和快乐,通过最初口耳相传,【明石浦】的自酿酒即使在京都也小有名气,甚至有好几次登上本地的杂志和旅行攻略,像今天那两位阿姨,就是因此而来。
“权且多嘴问一句吧,你来找我还是找她?”在男人吃饭喝汤的功夫,服部葵收拾自己的流理台,好在今天客人们大部分也都只是点了酒,于是她也有功夫到最后在斗笠碗里盛了一小碗汤喝。
“不能是为了找你吗?”秋天夜晚的一碗热汤喝得男人看起来也有点冒热气,因此把黑眼罩摘了,丢在一边。那双绮丽的蓝眼睛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好像和其它东西不在一个图层。
“那快回你的五条院去吧。”如是回答,“你要是为了找我的话十四年前就不会走了。”
“怨气还这么大啊。”男人笑一下,果然是对此很得意的,“到了连居酒屋的名字都要起做明石浦,没想到你有成为光源氏的野心。”流放到明石的光君在海滨娶得了国守的女儿明石姬,生下了未来嫁给天皇的秋好中宫,他也因此成为摄政的太政大臣。
“那我改名叫祇王或者佛御前怎么样。”《平家物语》里的舞女白拍子,曾经受到权臣平清盛的宠爱,但又因为失宠而被勒令出家,“正好就在北山。”
“我那个时候又不是因为针对你。”五条悟这么回答,黏黏腻腻的,像甜食一样的嗓音,“而且那个时候才十四岁吧,被家里逼着结婚怎么样都是很吓人的。”
“十四岁结婚怎么了。”这个时候讲话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服部葵的声音轻松愉悦,而那个人的声音威严苍老,带着金铁交击的质感,“六眼,有什么话就快说。”这个声音说话的时候,葵的嘴唇是不会动的,是从喉咙以下,绝不可能发声的胸腔里发出的声音,两双眼睛从她的眼睛下睁开,这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像是睚眦这样凶兽的眼睛,嗜杀好斗,嘴衔宝剑,怒目而视。于是平易近人的居酒屋老板娘一下子有了君王那样的威严,诅咒的气息在狭小的室内空间弥散着。
“啊呀呀呀呀。”他这么回答,“脾气还是这么不好,以前出来之前还是会说一句的,她现在就直接让你接管了吗。”
“她不想跟你说话。”那个苍老的声音是一个女声,凶兽的瞳孔是黑色的一个圆形小点,可能只有针孔那样大,于是那双有如黄金熔融的眼睛看起来简直像两盏灯笼,“从头到尾,始乱终弃的,都是你一个人吧。”
“说了那个时候才十四岁。”五条悟如是回答,“而且任何人知道自己元服礼之后被安排了一整个后宫,就像猪被拉去配种一样,都会很不高兴的吧。”他很显然的不高兴谈论这个话题,“虽然那个时候就挺喜欢葵酱了,但是随随便便让人去承担什么家族兴废责任,而且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真得去搞出一堆大概率不能继承术式,而且根本没有感情联系的后代出来,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吧。”
凶兽没有说话,它的眼睛甚至不再转动,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来是为了什么?”
“宿傩受肉了。”五条悟把碗叠好,筷子搁在上面,他吃得很干净,“那个人也能控制让不让诅咒之王出来。”他在指尖玩自己的黑色弹力眼罩,“是不是很熟悉这个情况呢,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