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笙忽然有点走神地想,也许她之前真的很喜欢他,至少离这个人再近一点看的话,会让她有点无法思考。
可是到此为止了。不能再近了。
“你先别过来!有什么话站在那说就行。”眼看他还要靠近,她急忙开口划定界限。
“好,我不过去。”王也停在几步外,声音里压抑着焦虑,认真看着她:“可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你需要我。”
他知道她想……
一股被看穿的羞恼袭上心头。
“不需要!”冉笙脱口而出,十分抵触地重复道:“我不需要你。”
明知她现在状态下说的话不作数,王也依然感觉整个人像被重击了一下,心,肠子,胃都拧在一起,五脏六腑疼得他呼吸不畅。
冉笙叹了口气:“王道长,我听张楚岚说了一些……其实当初就算遇到的不是我,换了谁您都会帮对方。您其实不用对我有什么特别的。”
王也安静看着她。
“不是的。”半晌后,他终于开口:“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可是我真的不需……”
“别说了!”他语气突然急促,又强行抿唇绷住。
求你。别再这么说了。
无法开口的祈求像尖锐的刀锋在胸膛里疯狂冲撞。一天来积压的情绪像开闸的汹涌洪水,将他极力维持的冷静冲撞出裂缝。
陡然一阵大风吹过,王也眼睛被风吹红,整个人颓然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冉笙呼吸一紧,心里不知为何难受得要命,竟怔怔走上前。
抬手碰到他的瞬间,冉笙眼底微光一闪,不由怔愣片刻。
她明白为什么讨厌他了。
她竟然不知何时给自己植入了很多限制性的念头。
——不要靠得太近,不要让他为难。
——克制你的欲望,忍一忍。
——饿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要总是打扰他。
……
反反复复,都是些告诫自己的话。
而失忆让她的身体和潜意识的念头产生了矛盾,下意识就想排斥和远离他。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她眼神一恍惚,整个人都回来了:“道长,我……”
王也眼神一颤。
他猛地捏住她的手,极为用力把她扯进了怀里。冉笙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抱得太紧了,像溺水的人不择手段攀扯着浮木。
他在她耳边呼出一口叹息般的热气,声音极哑:“……忘了我可以,能不能别讨厌我?”
他情愿她干脆利落给他一刀,也不想再被她冷淡陌生的眼神注视。短短几个小时,他像被从里到外凌迟了一遍。
“道长,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冉笙不再挣扎,反手抱紧他的背:“今天是个意外,只能说运气不太好,碰上了小概率事件……”
失明,失忆,失声,失聪……修身炉这么多副作用里,她偏偏撞上了失忆,而且还选择性只忘记他一个人,真是狗血。
也难怪王也会感到郁闷了。
*
冉笙自知理亏。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十分关心王也的情绪,毕竟王道长被她摆了一天脸色,而初衷仅仅只是出于关心她,怎么着她都得把人哄好了。
什么捏肩捶背,端茶倒水,以前没做过的活儿她都绞尽脑汁,生怕王也一个翻脸以后不给她碰了。
王也心情复杂,哭笑不得地把她按回椅子上叹气:“行了行了,我没生气,你不用做这些。”
冉笙却伸手搂住他腰,贴在他身上闷闷不乐说:“可我不想看到您不开心。您不开心,我就难受。”
王也瞬间心口发热,甜酸掺半。
这一天心脏和情绪像坐了跳楼机和蹦极似的,太折腾人精神了,太不养生了。
太后怕了。
他低头轻轻摸了摸她头发,捏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松开,然后伸手拉了把椅子,靠近她坐下:
“好好跟我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吧。你早上想起来的那个结契人…他是什么样?”
他知道他不该问,可这个念头像刺一样扎在他心底一整天,快把他憋坏了。
冉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努力想了想:“是一个很温暖的人,让我很依赖,也本能地信任。”
她说完,看着他眨眨眼。
王也迟疑:“没了?”
冉笙诚实点头:“没了。”
王也蹙眉:“你说他死了…确定吗?”
冉笙有点失落:“确定。这次试验中,我想起了契约失效那一瞬间的感觉,除了对方死亡,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破坏这份契约。”
王也沉思片刻:“你觉得王震球和你失去的这段记忆有关吗?”
冉笙有些纠结:“嗯,我今天问了他,可他什么都不说,还油腔滑调,很烦。而且,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实话:“他结契意愿是满的。”
王也这下不淡定了。冉笙甚至被他眼神盯得有点发毛,坐立不安起来:“怎么了?”
他慢慢问:“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冉笙一时语塞——她还是想杀王震球。
但王也菩萨心肠,肯定不会同意她随便杀人。
她含糊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王也心往下沉:“你喜欢他?”
冉笙一个激灵,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王也没说话,他闭了下眼,按了按眉心,很快又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醒来的时间也就两年多,什么时候会和他产生交集?进暗堡之前的记忆你还清楚吗?”
冉笙摇摇头:“暗堡里一直是悦姐负责我,也是她把我带进去的,要说更早也确实记不清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阵子,直到她蔫蔫打起了哈欠才告一段落,互道晚安。
*
深夜虫鸣阵阵,王也却毫无睡意。
“啪”,窗子被小石子击中。
他没理,然后又是“砰”“啪”两下。
王也火了,用脚想都知道是哪个无聊的王八蛋在挑衅,他起身越出窗台,身影轻捷如豹。
……
山野上夜风正盛,王震球百无聊赖等待,忽然感觉一股扑面而来的狂风,正不寻常地席卷他周围的空间。
他眼底来了兴致,向那阵风的来处发出几道炁态的流弹。
然而对方劲力十分微妙,所有攻击全被原路一一挡回,分毫不让。
王震球微微挑眉,笑得绮丽:“有意思啊。”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空气一反常理变得粘滞,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少在附近百米的空间内,他被困住了。
王也就站在不远处,有种纵横全局的淡定。
王震球毫不怀疑,在这个范围内,对方具有绝对的统治力。
他收了手上的炁劲,笑眯眯往后一退:“不打了不打了,道爷好本事,怪不得能把我的笙笙迷成那样。”
王也脸一下就黑了,反呛道:“大爷的,什么你的?”
他说着,却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王震球欢快又欠揍的声音适时响起:
“王道长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她的炁对我的攻击没有反应?哈哈哈,因为她用炁的手段,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啊~~”
王也的目光没有温度地看向他。
王震球偏头绕起一缕发丝,自顾自道:“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又乖又听话,让她叫哥哥就叫哥哥,让她抹脖子就抹脖子……”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闪,身后树木被一记罡风生生震碎。
漫天飞叶飘落,横亘二人之间。
王震球眼神一眯,啧,好外露的杀意,慢一步闪开,只怕要废掉一条腿了。
王也面沉如水。他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激怒他,可依旧忍不了他言语上的轻慢。
“这就受不了了?”王震球笑意如初,唇角却多出几分冷意:“王道长啊,您要是没那个强心脏,趁早打道回府,别往她跟前凑了。”
王也反倒冷静下来。
眼前这人张楚岚给他打过预防针——正邪不定,性格乖僻,擅走偏门,加入哪都通一年多搞得整个公司怨声载道,想揍他的人都得取号排队。
“大半夜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激怒我?”
王也有些不耐:“痛快点儿摊牌吧,再七拐八绕地打哑谜我可不奉陪了。”
“唉,原来是嫌我说得不够精彩啊。让我想想……”
王震球叹了口气,点了点下巴,轻描淡写道:“如果说我杀了她上一个结契者,亲手把她送进了暗堡,还强行催眠让她忘掉了这段记忆——王道长,现在这个故事够精彩了吗?”
王也眼眸抬起,定定看着他。
王震球笑了:“或者说,王道长有兴趣买下这个故事吗?想清楚哦,它可贵了。”
王也凝视他片刻,已然算出这大概率是真话。
他平静说:“开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