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堂里，如花们进进出出，不断搬运着新材料。

不知道昨晚诸葛青给了马仙洪什么灵感，据仇让说他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精神抖擞埋头于修身炉新图纸。

冉笙一个人把炼器坊里的新材料都摸了个遍。马仙洪向来追求大巧不工，对外观不甚在意，倒是便宜了她——角落里散堆着不少成色极漂亮的原料，银色矿石在暗处微微发光，还有许多朱红翡绿亮蓝的晶石，握在掌心凉丝丝的。

她正捏着一块晶石对着光看纹路，马仙洪进门随手抛给她一个新噬囊：“看看吧，你想学的东西都在里面。”

冉笙取出来一看，是本书。怎么又是书，给本书就不管了？

她立即把他拽回来：“你少偷懒，教我！”

被她拽得身形一顿，马仙洪只好把手腕上的红色六合珠取下来给她：“第一颗里有教学。”

冉笙接过来，却还是没撒手：“你知道我只想学我感兴趣的那部分。”

马仙洪恨铁不成钢：“我说过了，那个你得看了书自己悟！不能靠我的经验走捷径！”

“一天天就知道速成，你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瞪了冉笙半天，马仙洪败下阵来，无奈地看向后面凌乱的操作台。

“嗖”一声，一枚玄黑色的长条金属凌空飞来，悬停在二人中间。

“看好了，和普通御物不同，你要做的不是用自己的炁喂养它，而是同化它……”

马仙洪把核心要领讲完，又道：“等你什么时候能用最少的炁实现最短时间的炼制，你就算学会了。”

“我明白了。”冉笙接住那枚金属，忽然发现它并不是金属，而是一片极薄的纱，软软落在她手心。

马仙洪意味深长地说：“懂了吗？这一招学到最后，物品本身的宏观结构已经不再重要，你想让它变成什么，它就是什么。”

冉笙握紧了那片纱。

“那活物呢？”

马仙洪的表情严肃：“那是禁制，绝不能碰的底线，记住了吗？”

*

王也正往村东走，忽然听见一阵喧嚷。

村里负责安保的几个练家子都在往村口集合，他脚步一转，也跟着往那边溜达。

村口乌泱泱围着些普通村民，好像在堵着什么人。

王也打眼一瞧，人群里那个举着小旗子、戴着导游帽的家伙，不就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张楚岚么！

他旁边还站着冯宝宝，她正面无表情地嚼着口香糖，对围观人群视若无睹。

王也扫了一眼张楚岚身后几人，心想这都哪路神仙啊，高矮壮瘦齐活儿了，有几个人的气息特别到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哪都通这是把压箱底的杀器全派来了吧。

刚想打个招呼，马仙洪就来了。

王也判断了一下局势，这两帮人对上，打是打不起来，但少不了要磨叽好一阵，他懒得站着听，索性先离开了。

*

马仙洪被人叫走后，炼器坊安静下来。

冉笙没有立刻去试刚学的东西。马仙洪演示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那一手看起来轻巧，可背后要消耗的炁不是她现在能负担的。

她老老实实坐到机器前，车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珠子，各种材质都有，铺了一桌。

“……不是说万物皆可炼吗？”她捏起其中一枚圆珠，自言自语。

刚才马仙洪特别强调，那招只限于炼制无生命的死物，活物是绝不能触碰的底线和禁制。

嗯…还是慢慢来吧。

夕阳快沉下了山腰，王也走进炼器坊的时候吓了一跳。

冉笙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

听见动静，她缓缓睁眼，王也松了口气，低头轻轻蹭去她脸上的彩色粉末：“怎么睡着了？太累了？”

她点点头，没醒透的声音软绵绵拖着：“炼器还是太费炁了……”

王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蹲下，轻声招呼她上来：“来吧，我背你回去。”

乡间小路被夕阳染上暖橙色，傍晚的风裹着田野里的青草香。冉笙闭着眼睛，脸贴在他后颈上：“道长，你的伤怎么样了呀？”

她的声气吐在颈侧，湿漉漉地痒。王也脊背下意识地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怎么，你这小身板儿还怕压着我呀。”他笑了一声，又吐槽她：“轻得跟个塑料袋似的，平时吃得又少……”

话音未落，耳垂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麻痒的感觉电流般急剧扩散开。

他脚下一个踉跄，两人差点一起栽进路边的沟里去。

“诶！”冉笙搂紧他脖子。随即看见王也半边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你干什么！”他声音都不稳了。

“不是您嫌我吃的少嘛，我就……哪知道您反应这么大。”

冉笙发誓，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诶，你这，就会强词夺理……”

她笑起来时气流拂在他耳后，又惹得脊背一阵酥麻。王也叹气，放弃争辩，加快脚步。

走到路口时，冉笙忽然抓紧了他，迟疑道：“我好像看到了宝宝。”

“对，刚才哪都通的人来了，跟马仙洪交涉呢，瞧架势，这是刚刚结束吧？”

远处，落在临时工最后的冯宝宝脚步突然一停，扭头看向这边。

冉笙立刻跟丢了魂儿一样扑腾着从他背上下来，没等王也说句“慢点儿”，她已经扎进了冯宝宝张开的手臂里，被她稳稳抱住。

熟悉而清凉的皮肤，混着淡淡的皂香。

“宝儿姐……”

冯宝宝任她眼泪稀里哗啦地蹭了一身。她用炁探查了一遍她的身体，很快就弄明白了冉笙的状态。

张楚岚一扭头，跟神色淡淡的王也对上了眼神，惊讶道：“老王？你们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呢，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那边冯宝宝正捧着冉笙脸给她擦眼泪。她呜呜咽咽地喊“想你”“宝儿姐”“怎么才来”，声音乖得不行。冯宝宝“嗯嗯”应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奶糖剥给她吃。

王也在路边顺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进嘴里，面无表情扫视二人。怎么之前见着他的时候，她就没这么黏人？

就在此时，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特别的视线。

王也微微侧身，看见一个金发红眸的人正看向他手腕，对方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竟对他绽开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张楚岚正跟几个临时工约好明天再聚的时间，见王震球朝王也笑得一脸明媚，有点意外：“怎么，球儿，你们也认识？”

王震球笑眯眯地收回目光：“不认识啊，但看起来很快就要认识了嘛。”

“好了球儿，咱们快回去歇着吧，我这骨头快累散架了……”老孟颤颤巍巍拉住王震球。

一行人走远，王也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炁珠，珠面上光泽流转。心里竟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远处一些监视的目光如芒在背。张楚岚看了看剩下三人，压低声音：“走吧，先回我那，有什么话边走边说。”

*

回去的路上，王也捡重点跟张楚岚说了之前分开后发生的事情，着重讲了碧游村。

“修身炉…神机百炼……这些情报很有用啊。”张楚岚说着往后看了一眼，冉笙正和冯宝宝说着话。

他皱眉：“但诸葛青冉笙和马仙洪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几天没见，俩熟人都变成公司的专政对象了？诸葛青甚至已经成为了上根器！还好剩个王也脑子清醒，没被什么神机百炼拉拢。

事情复杂，一时也难以说清，王也摆摆手：“你们是来对付碧游村的吧？加我一个，诸葛青那货交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