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珩夏——!苏珩夏——!师兄来啦——!”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上来,带着笑意,像三月的风。
苏珩夏本来趴在床边打盹,听见这声音整个人弹起来,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
“来了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连蹦带跳地往楼下冲。
苗洛靠在床头,看了卓诺一眼。卓诺也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又来了一个嗓门大的。
楼下很快传来苏珩夏的笑声,叽叽喳喳的,混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然后是咚咚咚上楼的脚步。
门被推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十九二十岁的样子,眉眼生得极好看——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好看,是让人一看就觉得天都亮了的明媚。眼睛弯弯的,含着笑,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料子轻薄,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袖口和衣摆绣着浅青色的流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像是真的有云在流动。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腰带,坠着一块青玉佩,压住了衣袍的飘逸,显得整个人既清朗又不失稳重。长发用一根月白色的发带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窗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最显眼的是他背上背着的那把剑。剑鞘是红色的,上面刻着细细的竹纹,剑柄垂着月白色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剑不长,看起来更像是装饰,可那剑鞘上隐隐流转的光泽,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还有那个木箱子——深棕色的,四角包着铜皮,箱盖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和苏珩夏那个鹅黄色的小箱子款式一模一样,就是大了好几号,被他单手拎着,像拎着一片羽毛。
“珩夏!”他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床上的苗洛身上,又落在卓诺身上,很自然地拱了拱手,“两位姐姐好。我是珩夏的师兄,沈惊澜。”
苏珩夏在旁边蹦了蹦:“我师兄!师叔的徒弟!我们隔着一个山头呢,光走的话得走两个时辰,还是太难见了。”
沈惊澜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两个小揪揪揉得晃来晃去。
“这不是见着了。”
苏珩夏龇牙咧嘴地躲开他的手,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嘟囔:“每次都揉我头,都揉矮了……”
卓诺看着他背上的木箱子,又看了看苏珩夏那个鹅黄色的小箱子,忽然开口。
“这箱子……你们门派统一发的?”
沈惊澜愣了一下,没听清。
“嗯?”
卓诺又说了一遍:“你们门派统一发的箱子?”
沈惊澜这次听清了,顿时笑出声。
“姐姐好眼力!”他把木箱子放到桌上,拍了拍,“茅山派祖传款式,人手一个。不过——”他伸手在箱盖上轻轻一按,那箱子盖自动弹开,里面黑幽幽的,一眼望不到底,“这箱子表面看着普通,里头可大着呢。内有乾坤,法术加持,装个七八床被子不成问题。我们管这叫‘乾坤纳物箱’,说白了就是比百宝袋大一点的百宝箱。”
苏珩夏在旁边补充:“我这个是自己刷的漆!鹅黄色!好看吧?”
沈惊澜笑着看了她一眼:“好看好看,珩夏挑的颜色能不好看吗?”
苏珩夏得意地扬起下巴。
苗洛看着那个箱子,忽然问:“能装多少?”
沈惊澜想了想:“装个我这么大的人,能装五六个吧。”
苗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惊澜把箱子合上,拎起来,又看向她们。
“两位姐姐放心,那些冤魂我已经看过了,等会儿去做场法事送他们走。珩夏,你跟我一起。”
苏珩夏“哦”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苗洛姐,卓诺姐,你们等着啊!等师兄忙完了,让他请咱们下馆子!”
沈惊澜回头拍了她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要请了?”
“你每次来不都请吗?”
“那是请你!不是请别人!”
“她们是我朋友!请她们就是请我!”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苗洛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卓诺坐在床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苗洛忽然开口。
“回头也弄一个。”
卓诺看着她。
苗洛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卓诺看见了。
她也笑了一下。
很轻,也是一下就收了。
窗外,阳光正好。
---
沈惊澜忙活了一整天。
苏珩夏跟着他跑前跑后,又是画符又是念咒,等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把那些冤魂全都送走了。
她回来的时候,累得脸都白了,往凳子上一坐,两条腿晃荡着。
“累死了累死了……”
沈惊澜跟在她后面,精神却好得很,脸上一点疲态都没有。
“走,下馆子。”他大手一挥,“师兄请客。”
苏珩夏眼睛一亮,蹭地跳起来。
“真的?”
“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珩夏拉着他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苗洛和卓诺。
“苗洛姐!卓诺姐!快走快走!”
苗洛和卓诺对视一眼,起身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