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霭,将第一缕金线投进木屋时,苗洛的生物钟便醒了。她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温热的石头。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她抬手,精准地揪住那团窝在她心口、睡得四仰八叉的银白色毛团的后颈皮,拎到眼前。
芷桠睡得正香,骤然悬空,琥珀色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唧?”了一声,四只爪子在空中茫然地划拉了几下,尾巴还下意识地蜷着,试图保持那个舒适的睡姿。
“下去。”苗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什么威慑力。
芷桠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些,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咕噜声,身子一扭,竟从她并不用力的指间滑脱,“啪嗒”掉回她胸口,还顺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然后调整姿势,把自己团得更紧,眼睛一闭,一副“我睡着了别吵我”的无赖模样。
苗洛盯着胸口这团得寸进尺的毛球,看了三秒。然后,她伸手,不是去拎,而是屈起手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在芷桠的脑门上。
“咚。”一声闷响。
芷桠立刻炸毛,耳朵竖起,眼睛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在控诉:“你怎么能敲这么聪明可爱的脑袋?”
苗洛面无表情,又敲了一下。
“咚。”
芷桠“嗷”地一嗓子(其实声音很细),猛地跳开,落在草铺另一端,弓起背,尾巴炸成蓬松的一大束,琥珀色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苗洛,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呼噜声——虽然配上它那睡眼惺忪、头顶还翘着一撮呆毛的样子,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苗洛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襟,瞥了它一眼,吐出两个字:“活该。”
芷桠更气了,尾巴甩得啪啪响。它左右看了看,突然窜到苗洛叠放在角落的衣物旁,精准地叼起她最喜欢的那根旧木簪(是她自己削的,用了很多年),转身就朝门口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得意地晃了晃嘴里的“战利品”。
苗洛眉梢微挑。她没立刻去追,而是起身,走到火塘边,拿起昨晚剩下的一小块烤得焦香、散发着淡淡甜味的红薯——这是芷桠最近的新宠。
她将块红薯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故意用很慢的动作,掰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真好吃”的表情(虽然她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但芷桠就是能看懂)。
正叼着木簪、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芷桠,动作僵住了。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苗洛手里的块茎,耳朵耷拉下来一点,尾巴也不摇了,口水似乎有泛滥的趋势。
苗洛又掰了一小块,作势要扔进火里。
“唧——!”芷桠急了,瞬间忘了“人质”,丢下木簪,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虽然有点跛)扑了回来,精准地起跳,试图去够苗洛的手。
苗洛早有预料,手一抬,让它扑了个空。芷桠落地,不甘心地绕着她打转,嘤嘤叫唤,用脑袋蹭她的腿,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脚,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给我给我快给我”,哪还有半分刚才炸毛威胁的样子。
“簪子。”苗洛不为所动,指了指门口。
芷桠“嗖”地窜过去,把木簪叼回来,放到苗洛脚边,然后蹲坐得笔直,尾巴小幅度快速摇动,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手里的块茎,就差把“我很乖”写在脸上了。
苗洛这才把剩下的大半块红薯丢给它。芷桠凌空接住,立刻叼到角落,背对着苗洛,用两只前爪护着,咔嚓咔嚓啃得欢快,耳朵还愉悦地一抖一抖,完全忘了刚才被敲脑门和“人质”事件。
苗洛捡起木簪,随手绾起长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上午是采集时间。林间光影斑驳,鸟鸣清脆。苗洛走在前,芷桠跟在侧后,保持着警戒和探索的姿态。但这份“正经”维持不了多久。
路过一片铺满柔软苔藓的缓坡时,芷桠忽然加快脚步,窜到苗洛前面,然后猛地一个急停转身,后腿用力,将一大片夹杂着露水和碎叶的苔藓刨了起来,精准地扬向苗洛。
苗洛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大部分,但裤脚和鞋面还是被溅湿了一片,沾上了绿色的苔藓碎末。她停下脚步,看向罪魁祸首。
芷桠已经跑开几米远,躲在一棵大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偷瞄她的反应,尾巴尖得意地晃动着。
苗洛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光滑的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芷桠见状,立刻把头缩了回去,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准备开溜。
苗洛手腕一抖,小石子却不是飞向大树,而是划了个弧线,“啪”地打在了芷桠藏身大树旁边另一棵树的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芷桠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嗷”一声从树后跳出来,还没看清情况,第二颗小石子已经飞来,不偏不倚,打在了它撅起的、毛茸茸的屁股上。
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芷桠猛地回头,看向自己无辜受袭的臀部,又抬头看向苗洛,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你居然打这里”的控诉。
苗洛已经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继续往前走了,仿佛刚才那精准的两记“暗器”不是她发的。
芷桠气呼呼地追上来,跟在她脚边,时不时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撞一下她的小腿,或是用尾巴扫一下她的脚踝,进行无声的抗议和报复。
苗洛由着它闹,只在它撞得太用力时,伸出脚尖,轻轻把它拨拉到一边。
找到一片浆果丛时,短暂的“休战”到来。红艳艳的浆果熟得正好,酸甜诱人。苗洛小心地采摘,放进背篓。芷桠也凑过来,用鼻子嗅嗅,然后精准地叼走最饱满的那几颗,自己吃得汁液染红了嘴角的毛。
但它很快就不满足于自己吃。当苗洛摘下一颗特别大、颜色特别深的浆果,正要放入背篓时,芷桠突然凑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舌头,在那颗浆果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带着它口水的温热。
苗洛捏着浆果的手顿住了,看向芷桠。
芷桠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仿佛在说:“我的了。”
苗洛与它对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颗被舔过的浆果,直接塞进了芷桠张开的嘴里。
芷桠:“???”
它下意识合上嘴,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总觉得哪里输了?
它嚼着浆果,看着苗洛若无其事地继续采摘,郁闷地甩了甩尾巴。
午后,木屋前的空地上,阳光最好。苗洛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处理上午采集的草药,分门别类,该晾晒的晾晒,该研磨的研磨。芷桠吃饱了浆果,懒洋洋地趴在她脚边晒太阳,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