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没有生气，拿着围巾干净的一角先给他擦去嘴上的污秽。又去了一趟浴室，将吐脏的衣服脱了，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又把房间的垃圾桶拿到周游床边。

周游仿佛是有垃圾桶感应一样，侧着身朝垃圾桶又吐了一阵，男生弯下腰轻抚他的背，给他打开保温杯，想喂他喝下去一点，周游像是被床头昏暗的灯光刺激到一样，眼睛很努力的想要睁开。

“啪”，男生把灯关了，背对着床。“阿合”，周游冲着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是你吗？”

男生的肩抖了抖，又恢复正常。

“阿合阿合”嘴里念着名字，周游眼皮又重新黏上。

男生就这么站着过了好久没动，听着床上的人呼吸均匀才去了浴室，把毛巾又沾上温水给周游擦了一把脸，力气轻柔，动作细致，好像是在擦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男生收拾完周游吐的那些，才从房间出来，七爷还没睡，坐在沙发在等他。

“小九”，七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七哥”，男生接过七爷手里的酒杯。

“阿合，你也叫我一声哥，你现在也住这儿，就不能跟我说说你两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也见到他了，之前你带个小孩跟我说麻烦收留你的时候，帮你不少吧，咱两的交情，不值得你交点底儿？而且这人明天醒了，大家一个房子，你上哪去？”

尹旭合是前两年找到他的，上门的时候带着个小孩，他吃了一惊，他本家也是南津的，尹家的事儿他听说过。听说尹母发现尹父在外有私生子，为了争财产，尹母逼着尹旭合结婚。这事儿在富人圈见怪不怪，七爷那时候只觉得尹旭合性子太过清高，有人抢你家产，你不抢回去还退出来，是清高还是怂？

七爷的疑问一重接着一重。

“他明天醒了估计就会走了，让星哥不用顾虑，该追就追，他应该开始过新的生活了。他本来就苦，小时候父母煤气中毒没了，他寄人篱下住在亲戚家，亲戚们嫌他吃饭多，亲戚家小孩明里暗里欺负他，他吃不饱，还要在亲戚家干体力活。冬天的时候手上长满了冻疮。

后来实在忍不下去跑回自己家，饿晕在路口，邻居爷爷奶奶看他一个人小小的没饭吃，让他跟着一起生活。在那之前爷爷奶奶原本还有个孙女，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孙女跟着老两口，刚好遇到有人偷小孩的，把女孩偷走了。

儿子儿媳离婚了，儿子从此再也没回过家，周游靠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也靠着周游活着，游哥总觉得是自己拖着爷爷奶奶不能找孙女。后来他告诉我，爷爷走之前告诉他，那天他跟奶奶出门是想去买敌敌畏的。”

尹旭合看向七爷，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满脸，“哥，我的事情，你跟你家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你家不也是南津的吗？游哥已经很苦了，难道我要告诉他，我自以为豪的尹大少，其实是私生子吗？我的舅舅为了政途不愿意跟我来往。

我妈为了争家产，逼着我跟人结婚，结完婚生完小孩，结果发现不是老尹家的种，女方又失踪，我妈不想给小孩花钱，要给他送去福利院，被我拦住了，我干脆带他跑了出来。”

七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下都说得通了，不是清高跑出来。

两个人开始沉默。

“我去打个电话”，七爷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