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子道:“你、你简直强词夺理!我不是这个意思……”
游朔大度地道:“你来替我当人质,我就信你不是那个意思。”
灰衣男子一时失语。游朔又指向席上的照夜,对那鬼修说:“你看,那是昆仑弟子,而且,我猜他一定是止水仙君的得意弟子。我相信这个人质的分量,要比我重的多。”
照夜原本正在看戏,平白遭受这么一指,面露惊疑之色。游朔又对寒千里道,“仙君大人,您也说了,这是孟宗主的婚礼,婚礼被毁,还要面临这种取舍,对他实在太不公平。不如,先让您的爱徒替我当了人质,再讨论其他的,怎么样?”
寒千里脸色微沉,旁人可能以为她在思考,游朔则知道,她是已经呆住了。游朔太了解昆仑宗这帮人,寒千里打架厉害,但却远远算不上能言善辩。因为,往往,她不用讲话,敌人就已经死于她的剑下了。
游朔不等寒千里反应,又随手一指,指向另一位仙长,道:“来吗?来吧!”
那人怒道:“你、你,胡闹!”
游朔评价道:“贪生怕死。”
不等对方发作,又指向另一个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想替我当人质了?来吧!”
他在大殿里随手指指点点,简直有辱斯文,然而被他指到的人,都一副很怕殃及自身的样子,满脸都写着你有病吧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指我不指别人?!
末了,游朔满意地道:“都不来?那就没办法了。等我们走了,还请诸位仙君管好自己的舌头。议论孟宗主之前,先想一想,方才怎么没有一个人主动出面替我当人质呢?”
大殿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首先,和一个凡人市井无赖般地掰扯,属于自降身份的行为。其次,仙凡有别,他们确实无法反驳游朔的道德攻击!
游朔则十分地舒爽。爽啊!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以尽情无耻的爽感他多少年没体会过了!”
他总结陈词道:“我知道,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主动表示‘不必顾念我,抓住他!’这样除了我和这位鬼修阁下,大家都高兴。这样吧,孟宗主,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说一句‘谢谢陵大哥’。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英勇献身!”
被他指到的除了孟翎,全是德高望重之辈,听闻这话,俱是脸色难看。游朔道:“你们期盼我为你们牺牲,却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感谢都不愿意表示,我好伤心啊!”
他心想乖徒儿,师父就帮你最后一次!随即,对那鬼修道:“现在没人拦你了。走吧。”
孟翎却忽然开口了。到了这个地步,他脸色依然沉着,只道:“我放你走,怎么知道你带走我道侣后,不会对他不利?”
游朔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毕竟,如何对付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鬼修,他自有妙计。但是,那是绝对不能暴露在众人面前、否则就会遭到灭顶之灾的妙计。
游朔道:“这个简单,请翎儿给我一些自保的宝贝吧。”
那鬼修说:“不必。”
孟宗主道:“为何?”
鬼修不语。他以灵力划破指尖,用带血的手指在空中画起咒文来。
随着那咒文逐渐成型,众人的脸色从阴沉一点点变得惊愕至极!
连游朔的心都是狠狠一惊——
共生咒!
游朔进过鬼蜮,和不少鬼修打过交道。这个咒术一笔不差、童叟无欺,就是共生咒无疑。
怎么会是共生咒?!
这是鬼蜮特有的咒术。汝生,我生,汝死,我亦死。名为共生,实为单方面的关系。你的生死影响我,我的生死并不会影响你。一般都是鬼修强迫人类画出这个咒文,来缔结不公平的奴隶契约。
还有另外一种寥若晨星、极少数极少数的情形。那就是是一个人深深爱着另一个人,愿意用全部生命守护,亦无法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于是心甘情愿献身,缔结此约。
从此没有后悔的机会。
游朔看向那鬼修,对方神色平静。让游朔几乎要怀疑这咒术是不是被动过什么手脚——例如逆转主仆关系之类的阴招——或是鬼修根本不明白这个咒术的意义。然而再三确认,的确是正确的共生咒无疑。如果鬼修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将咒纹画得如此完美。
若不是游朔还要假装凡人,很想直接质问这名鬼修究竟有什么阴谋。
如果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会伤害人质,明明游朔的建议就足够了!
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众人看向游朔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怀疑和不怀好意。毕竟,这个凡人将九羲仙君迷得神魂颠倒也就算了,如今竟让一个鬼修、还是一个修为不低、看上去神智清明的鬼修主动签下共生咒。
难不成陵真的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宝物?
咒文落下最后一笔,血色幽光在空中微微一亮,随即安静隐入空气之中。
随即,孟翎开口了。他语气平板无波地道:“共生咒。”
“不错。”那鬼修道,“这下,孟宗主可以安心了。”
孟翎不语,广袖一拂,遥遥将一枚传讯玉符传送到游朔手中:“郎君,待他将你放下,捏碎此符,我便会感知到你的方位,立即来找你。”
接着,在成千上百个仙君的屏息注目之下,那鬼修神态自若地徒手画起传送阵来,他扣住游朔的腰带,白光亮起,两人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消散。
传送开启的刹那,游朔忽然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寒意。
这鬼修画的,分明是极精妙的高阶传送阵。
游朔心想:既然他举手间便能跨越千里,那么一开始,他为什么要步行离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