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尔.骸抚摸自己的脸颊,它的外貌被无岚调整了,是天然的伪装面具;带有孚兰气味的项链,也是绝佳的引线。他把那个优柔寡断到令人泛恶心的家伙扔到了灵魂沼泽地深处,不会被溺死,但是我们不再需要你了。
兔子警觉,但软肋非常明显。
“我凭什么回答一个将死之人。”尤弥的语气冷硬依旧,但安比尔看到了那点缝隙,相处怪异的兄妹、只言片语的对话,无不指向一个答案。
“你也曾是个将死之人,”安比尔狠狠抓住胸口,让带着孚兰气息的吊坠一闪而逝,“而你现在……在这里,你最爱的人也全须全尾在这里。”
兔子的手抓了过来,他没躲,任由自己的脖颈被扯过去,抵在栏杆间,匕首最尖端点在咽喉,精准地不差一分一毫。
安比尔.骸极度厌恶这样的姿势,让他心口刺痛,但……没关系,他将爪子和獠牙摁在身体里,赢的是他。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笼子的阴影在墙壁上扭曲交错,仿佛两只蛰伏的兽。
“休息区不许见血,小家伙。”兔子语气冰冷,“但不巧,这些年我稍有积累,杀个把新崽子,我最多就是脱层皮,死不了,而且吧,总有些更无声无息的方法。”
安比尔.骸知道他想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很遗憾,他没能找到退缩、恐惧。
“看来你也觉得下场我能活下来。”他让自己肩膀一松,笑了起来。
“嘁。”兔子扔开他。
尤弥讨厌蠢货,那会拖累他,也讨厌怪人,那会带来危险。但如果是动机摆在明面上的家伙,一点情报并无所谓。
一个想拯救的人,一道让挚爱复活的传闻,一场被暗示危机四伏的“入门赛”,的确能让一心求死的家伙振作,来讨好他,来索要情报。
“有,猩红碎片,明星玩家专属。”尤弥躺回床上,笑露出虎牙,有些恶劣,“不过嘛,得明天那场,证明我不是浪费口水在死人身上。”
“好。”安比尔沉默了更久,身体彻底松垮下来,久到尤弥以为他又变回了活死人。然后,他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尤弥后背发凉的声音说:“……那就好。”
尤弥从收纳盒里摸出止疼药,磕了,闭眼时,想起了前夜老谢那句调侃:“你刚来时也挺唬人的。”
……
安比尔.骸知道隔壁的两人在交谈,声音被隔绝在外,那个术士悄悄放置隔音咒,角斗放在了下午场,也许是为了宣传?在榜玩家的加入让这场乱斗变得有了看头。
他等得无聊,停下来的时间就是无趣的,这地方为新人留了战斗间隙的缓冲,但他又没有受伤、不需要养伤。
安比尔.骸捏着那枚孚兰曾经佩戴的鹿角挂坠,链子在手指尖缠绕着,觉得好笑,想要将这个道具扔到灵魂沼泽里那个懦夫的身上,这居然是战前的准备之一,还贴心地将系带破损的地方修补好。
难道他指望用挂坠的“爱”感化敌人吗?
“小孩儿。”隔壁那个叫“老谢”的术士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兔子则继续躺下,好像对这边并不关心。
老谢看着自己的眼睛,没有那种审视和戒备,像是个单纯的老兵。
安比尔.骸并不觉得他会喜欢听故事,这人行事作风的信息更少,扮演只会蹩脚,于是他转过头,直截了当:“谢叔,下一场是‘新人’的最后一场吧?”
“我只想知道,要成为‘明星玩家’我需要付出什么。”
他这个问题几乎是“傲慢”的。并没有问面对在榜人的针对该如何胜利,没有再像前两场对局一般藏着掖着,他几乎是在开诚布公地吸引对方投资。
但那很有用,如果他有傲慢的资本,情报会是锦上添花;如果他虚张声势,那么他会直接消失在擂台上,付出欺骗的代价。
所以老谢并没有介意这种狂妄,他甚至真像个阅历丰富的、慷慨的长辈。
“只是一点建议。”
……
安比尔.骸跟在引侍身后,离开了休息区。
如他所想,这块休息区主要容纳的是青石和铁笼两个等级的角斗士,也包括少量的“新人”,特指像他这样,还未完成三场死斗筛选的“耗材预备役”。
只有熬过这三场“五留一”的屠杀,才算正式成为“耗材”,进入青石场定期混战的循环。到那时,决定生死的将不再是简单的“最后一个站着”,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标准:人气值。
角斗士们私下总结,这玩意儿混合了观众的下注量、嘶吼的狂热、甚至某种能被这座建筑吸纳的满足感。没人知道精确算法,但越会表演、越残忍、越有“大观众”青睐的,人气值就越高。
表演,情绪,人气……对他而言,第三场不仅得赢,还得赢得扎眼。得让那些看客把赌注和尖叫都砸在他身上。
青石场,就是用最低成本过滤燃料的初级熔炉。在循环混战中活下来,积累到某个阈值,就会撞上“在榜赛”或“升格赛”,届时,会有铁笼场的在榜玩家加入,进行一场刷分式的屠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第三场会有“明星玩家”介入。他,安比尔.骸,被某些不满的观众或是无聊的庄家,选中成了某位青石场老油条冲击“在榜赛”的附赠品。
让他加入,只是为了凑够乱斗人数,顺便……看他死得漂亮点,多提供点燃料。
此外,两条关键信息浮现:
一是,榜单只存在于铁笼场及以上,黑兔尤弥就在其中。
二是,更重要的,“明星玩家”并非单纯上榜就行。必须在榜、打出多场高人气比赛,并与“金主”签约。签约意味着资源倾斜,更高的人气值,以及在残酷的“换榜血战”中胜出后,有机会获得那传说中的猩红碎片。
情报的主体就这些了。
而他的“掘墓人”,观众们为他精心挑选的处刑者,也有了名字:锯木。一个榜位靠后,渴望用花式虐杀新人来吸引金主眼球的疯子。对付青石场的菜鸟,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他的命在有些人眼里,已经成了给“锯木”那类货色擦亮招牌的垫脚石。
真不爽啊。
安比尔.骸摸了摸自己变了样的脸颊。银龙尚无名号,需要藏起龙翼,被当作填充物随意处置。
但赶巧了。
这不正有个,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甚至喜爱上他的绝佳机会么?
那么第一个祭品,就叫“锯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