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精灵们闹翻了天,一群安静小孩儿中出现了假小子一样闹腾的孚兰.明蒙,又出现了鸡飞狗跳的孚兰.西宁。
小孚兰,不,现在是孚兰.西宁,他捡到了闯祸的坏蛋莫雷萨,捏着他的龙角告诉他。
“跟我回去吗,精灵们永远会是你的伙伴。”
于是孚兰.西宁的身后又多了一个跟屁虫。
一群小孩们组建了“波波探险队”,去黑森林的各个角落探险,并绘制了第一张《黑森林迪恩卡尔地图》。
“这样可以避免小精灵们误入危险的巢穴。”孚兰.西宁为自己辩解。
事实上,那次他和明蒙私自潜入蛟龙潭、姑获鸟巢,差点葬身怪物们的嘴里,最后还是安比尔叫了救援。
孚兰.西宁被王后狠狠揍了一顿。
他也经常独自带着安比尔溜去旅行。
他们去看兽人和僵尸族们打架,去看湖里鱼人的婚礼,或是去孚兰最喜欢的人类聚集地。
孚兰.西宁好奇着那些人类稀奇古怪的发明和书籍,他学了人类的文字,读各种杂文怪史,然后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编些安比尔听不懂俚语和故事,甚至试图翻译后带回黑森林进行推销。
“完啦,我一定要提醒莫雷萨藏好他的龙角。”看完书的孚兰如是说道。
在以前,小孚兰还失明的时候,安比尔听精灵王说:“这也是件好事,我不用将族长的责任加之与他,作为纯粹的父亲,我便希望他无忧无虑。”
但现在孚兰.依洛克先生有些发愁了:“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和他妈妈年轻时一样。”精灵王虽然苦着脸抱怨,耳朵边却浮起可疑的红晕。
月光鹿安比尔以为会永远和孚兰这样无忧无虑地一起生活。
他们会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一起生活。
……
双星交汇之夜,月光鹿安比尔在深夜醒来。
孚兰已经是一个小少年了,他习惯抓着自己的鹿角睡觉,安比尔也习惯了被他抓着的鹿角。
孚兰很喜欢它的角。
但今夜,它是被孚兰推醒的。
他发现孚兰的左眼里,“时间”的光晕发疯一样流转。
孚兰紧紧抱住了安比尔,他的身体也在发疯一样颤抖。
它从来没有看到这样害怕与绝望的孚兰。
他们一夜未眠,而孚兰只是不停的流泪到失神,第二天早上甚至失控地呵斥了来找他玩的跟屁虫莫雷萨。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安比尔差点以为是邪恶的女巫侵扰了他的梦境。
在“占卜之日”后的清晨,孚兰.西宁来到了世界树下,在树的脚下用刀轻轻划了一个“X”。
月光鹿安比尔抬头,看见孚兰.西宁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世界树,但什么也没有说。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一夜。
孚兰.西宁好像一下子渡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他开始学习“当一个王”。
他和父亲商量成立“圆桌唱诗会”,在每个星辰月的月末,大家可以将不满和需要改进之处弹奏出来,“尝试一下自治的形式”他说;
他建议父亲组织精灵们的各种技能小队,治愈的、空间的、战斗的……并将这个形式推广到幼年精灵们,于是出现了鲜花护卫队和森林护卫队;
以及世界树的“镜像世界”原本是没有启用的,因为只有幼年精灵可以去那儿,孚兰很艰难地说服了父亲;
他用人类的历史去劝说父亲和长老,让安于己族的浮光族去联系其它旁系精灵族——最后于父亲的力排众议下,精灵们在镜像世界搭建了个没用的法阵。
浮光族和平几百年,法阵除了消耗世界树的能量,能起什么作用?
孚兰.西宁在之后的每个“占卜之夜”都会被噩梦惊醒,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哭泣,但是他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暗淡,他似乎是一个被遗落在沙漠的旅人,倒在了海市蜃楼的绿洲前。
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
哪怕干渴致死。
孚兰.西宁带上了皮质眼罩,遮上那带给他痛苦的左眼,而世界树下已经有了四个“X”。
“我的未来快要终止了。”安比尔最后听到了这句话,属于月光鹿的心脏慌乱间漏跳了一拍。
月光鹿安比尔想守护孚兰。
他想永远守护孚兰。
他们会永远在黑森林的巨树间飞翔,在白河里嬉水,它们一起听风声,它听他念那些看不懂的书籍,用鼻子拱拱他。
它要每天都能吃到孚兰亲手做的,芙芙专属的芙芙沙拉。
它要每个清晨醒来,第一个见到的,都只是孚兰。
他要每……
他要。
烈火遮天蔽日,荆棘十字架上。
精灵王和王后鲜血未尽,人类的刀尖刺穿了他们,王后拉薇尔用最后的力气,拥抱已经断气的丈夫的脚踝,她随挚爱而去,一同陷入最永久的沉睡。
这是,在……哪?
——树丛间。
我,我是什么?我是谁?
安比尔感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鹿角,滚烫的热泪泼洒在他的角尖,那么灼人,他感觉到背后孚兰.西宁蜷缩的紧绷的身体,听到他肺里传出的破风箱一样的抽气。
孚兰什么都看到了,孚兰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
欲戴皇冠者,必承其重。
“命运”势不可挡的齿轮将他撵得皮肉皲裂,骨血淋漓,他哪怕碎了膝盖抽了脊骨跪地求饶也永远不会被饶恕。
他说不出一句话,咳不出一个字,所有的悲泣连成了那沉默而窒息的一声、一声地抽气。
安比尔不敢转头,不敢看他,不敢看自己。
小殿下低下头,成了一头胆怯的鹿,一个……懦夫。
那个午后,少年孚兰趴在月光鹿的背上死了一场,埋葬了他美丽而注定易碎的童年。
小殿下和孚兰躲在树上,他看到了那个人类“安比尔”的头顶。
跟在权势滔天的父亲的身后的,那个趾高气扬的小皇子,他目光淡淡的,高傲而蔑视地看着那两具破烂的遗骸,他说。
他说:“因为它们是王与王后,所以他们会死,王和王后只会有一个。”
它们本就该死。
他们该死。
……
小殿下从月光鹿的记忆中醒来。
巨大的愧疚和惊恐像女巫最毒烈的魔药,掘住了这个心智未熟的小孩的心脏。
权欲、鲜血与母亲的期待所织就的最坚硬的铠甲,被黑森林永远甘甜的晨露和永远爱着世界的孚兰,软化出一个填补不上的缺口。
但命运是那般残酷与时不待你。
安比尔额间滚烫,那是随他脱离幻境后立刻自动发送的空间坐标。
而他的面前,竟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传送阵,和悬停其上的,属于月光鹿芙芙的孚兰。
安比尔注定会毁灭孚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