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人余立业再无动作,躁动的魔气暂时停歇下来。
凌朔被行简搀扶着,前往大出洋相的若渝身侧。
还没到地方,凌朔又吐出大口鲜血。
行简担忧道:“有小道在这儿盯着,你不必逞强,抓紧时间打坐恢复,免得伤了根基。”
凌朔用沉默婉拒。
行简倒也没觉得尴尬,还另寻起话题。
“说起来,你天赋这么高,不如来当小道的徒弟。拥有昆仑天材地宝的优先使用权。”
凌朔讪笑,“仙长还是少拿我打趣了。”
想收他为徒这点,行简并没有作假。
但优先使用天材地宝,这的确属于夸大其词,其实连他本人也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
“哎!大补药丸带少了,不然现在就能让你活蹦乱跳了。”行简一拍大腿,懊悔地说道。
凌朔挖苦道:“是快当掌门的人了,怎么还没个正形。”
“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和小道说话了。”
“哦?”凌朔打趣说道:“难道是因为其他人都死了吗?”
“小道若说是,你会害怕吗?”
“哈哈。”因笑的幅度太大,凌朔又咳出些血来,“都半步跨进鬼门关了,还能怕些什么?”
“开个玩笑罢了。”行简摊手,想以此降低对方的敌意。
凌朔:“那还真是幽默。”
被嘲笑的行简强装作若无其事,见缝插针提问,“话说,你从何处得知我即将当掌门的消息?”
“自然是听她说的,”凌朔用诚恳地目光示意,这个她是指还趴在地上的姜若渝,
“代掌门,代掌门,那不就离掌门不远了!”
“那她还真是什么话都和你说啊!”
闻言,凌朔得意地挺起胸,雄赳赳地说道:“那是当然,我们的关系亲密无间,我办事,她总是会放心。”
“阿嚏!”
潜入余立业潜意识的若渝,毫无征兆地打个喷嚏。
她下意识认定,“这个臭小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这个怪人已经看着一幅画半个钟头了,虽然潜意识内的时间流速要比外界缓慢,但也不是这么耗的。
在若渝因没有办法,苦恼之际,脚下的大地突然崩坏。
她急忙施法变出朵祥云,托住自己。
“不会这么点背!什么线索都没发现就崩塌了!”
回应她的,只有哗啦啦的落石声。
事到如今,若渝只能庆幸,塌的还算稳定。
“桀桀桀”带着魔性的笑声在四处回荡。
声音带着沙哑,“桀桀,他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若是早点同意,就没有这些事了。”
“可我没想让他死,只是要困住他一天罢了。”
这个声音温润,带些哭腔。
姜若渝能清晰回忆起,这是余立业最初的嗓音。
若渝便大胆猜想,“该不会是他的两种人格在相互搏斗,这么迷幻的情节,还只在话本里见过。”
坏的人格讥讽,“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当真没夹杂其他什么?”
被扼住咽喉的好人格唯唯诺诺,半天出不了声。
“你当然说不出,因为这是事实,否则画内事物也不会凭空乱动,我也不会诞生于世。”
说罢,坏人格又自大地发出“桀桀”的叫嚣声。
姜若渝怒道:“他说不出话,难道不是被你掐住了脖子吗?”
虽然身体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若渝的毛孔有征兆地收缩,她察觉出冥冥中有股狠厉的目光。
她原封不动地回视过去。
身上的寒冷却如同潮水般快速退散,只留下凸起的鸡皮疙瘩。
“切,缩头乌龟!”
令她实在想不到的是,好人格竟如此怯懦,纵使失去坏人格的桎梏,他依旧无话可辩。
此番姜若渝的帮忙,反倒助长坏人格的嚣张气焰,
“桀桀,怎么样?说中你的心事了?为什么不能直面自己的心呢?
你的心分明告诉我,你很想杀光城中人。桀桀。”
“哗啦!”余立业脚边的方寸之地,又塌陷一块儿。
坏人格的奸笑,带着些成功后的得意,
“他们都是该死的!你分明只是在个角落里摆个小摊,却总有人三番四次拿你那双畏光的眼睛取乐。”
余立业的身形伴随音落,失力地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一副犯人负罪等待斩首的模样。
这像是坏人格的兴奋剂,他因此更卖力地蛊惑,“还有那个大画师莫围。”
提起这个名字,崩塌的速度又再次加快,坏人格满意地桀桀笑着又道:
“他却根本瞧不起你的画,亏你还把他当成逝去的亲弟弟照顾。
在他眼里你的画别人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还用臭钱来羞辱你,他也该死。”
若真是他的双重人格作斗争,那必然会有个输赢之分。
眼下坏人格占据主导地位,好人格又胆怯懦弱,逼他一把或许能激发他的潜能,才会有些赢面。
姜若渝心生焦急,“余立业还要再次当个缩头乌龟,在事情发生后,说两句不轻不重又毫无作用的道歉吗?”
“不!”
这东西生效的这么快吗?若渝诧异。
清朗的男声,给若渝带来丝希望,又给坏人格当头一棒。
坏人格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故气急败坏,可惜还没出声,就被姜若渝的爆破法术击飞。
“闭上嘴歇会儿吧!”
她期望着好人格可以战胜那个自大、狂妄又阴暗的坏人格。
“不,他不该死!”
“嗯,有反抗,这才能赢”看到好人格能够振作,若渝很是欣慰。
“莫围他不该死,该死的是我!”
“什么!”空间猛的震荡,姜若渝大惊。
“桀桀,这才对,乖乖的把身体交给我才对。”
“是我嫉妒他过的光鲜亮丽,而我只能苟且在荒废的木屋,是我卑鄙,是我阴暗……”
坏人格见此,便断定时机已成。
他企图穿进身体,真正地夺得身体掌控权时,被猛的弹出在虚无中湮灭,只留下声声不甘,“不!!!”
余立业的身体,虽被若渝用同样的祥云托举着。但他的状况与她的完全不同,他仍然在缓慢下陷着。
到现在,姜若渝需要趴在云朵上,才能够勉强看到他。
余立业身下的祥云,大半消失在下方的虚无,这让姜若渝意识到,若不在做点什么就真的晚了。
“莫围他已经不怨你了,快醒醒!”若渝很急,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组织逻辑。
由于余立业始终维持着跪姿,吞噬的面积大,速度就快。从膝盖到屁股,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快醒醒,否则连城内众人也会死的,趁现在,一切还有挽回的可能!”
按道理,他原本也没想让城内众人活过这场劫难。姜若渝劝着劝着,猛然发现逻辑都不自洽了。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余立业只剩个脑袋在那儿,此刻的若渝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终于泄气仰躺在松软的云上,莫围的最后一句遗言,恰在此时闪过若渝脑海,“余兄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原本忽悠人的话,竟也有可能是真的!
“他好像真的不怨你了,否则我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你叫余立业。”
若渝目光斜视,见到余立业淡漠地扯出个勉强的笑,在他整个人被虚无吞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