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大可以更放肆啊。谢丹棠想,原来这双手摸起来是这样的,很冷,但我又能摸到跳着的脉搏。很适合握笔,也适合握住别的什么。
蠢。
过去的我真是蠢得可怕。
重来一遭,她站得高高的,审视前世那个对杜雪溪全心信赖,引为唯一依靠的自己。你怎么会以为这个手段狠戾如修罗、连至亲皇权都能随意摆弄的人会真心实意地站在你这边,甘心做一个辅政的臣子呢?
我竟从未怀疑,从未防备!还傻乎乎地把他当作最后的港湾,把所有的信任都寄托在他身上!
不止信任,还有什么?谢丹棠的思绪在这里骤然打了个旋,她忍不住用力地想道,带着死时的不甘:你是我的血亲,我的老师,扶持我的人。你凭什么背叛我,把我当成傀儡,逼得我别无选择?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幕前,仅仅是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让她指尖发冷,心头涌起毁灭一切的暴戾。可指尖杜雪溪的脉搏依旧平稳。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又迅速被压下。
“陛下有心了,臣无恙。” 岳皎往外抽出手腕,开始看小引出示给他的提词器:“陛下此论,框架尚可,然则于‘兼听’之根本,论述流于表面……”
谢丹棠看着他侧脸,后半截话没太听进去。又是这样,杜雪溪语气是纯粹的师长授课,与记忆中无数次教导她课业的模样重叠。叫她心底莫名有把火焰在烧。
又是这样。她指尖蜷缩进掌心,用力握了握,仿佛想抓住那残留的温度或是捏碎什么。又把我推回了陛下和学生的位置上。
“时辰不早了,外头好像起风了。朕来时就觉得有些凉,宫道幽长,侍卫宫人虽众……”下文她不必再说了。
岳皎一时没说话,却见少年天子眼睛里的水光似乎更盛了些。
杜雪溪若真能狠得下这份心来,也许这对君臣不会走到原版的结局。
“臣送您回去。”
水光就全化作了纯然笑意。她似是想去抓杜雪溪的衣袖,但指尖刚动,又矜持地缩了回去。只雀跃地望向他。
明明就站在彼此的身畔,她却要望他。
岳皎送她一程。只在告别后转身的刹那,她褪去欢喜。
只有我知道。谢丹棠想。你不在这殿中,不在我眼前,你在做什么、想什么、见了什么人,我一无所知。
这种无法彻底掌控一个曾经杀死自己的人的感觉不停地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产生一种窒息般的焦虑。
我看不见你就无法掌控你,我便寝食难安。她想将杜雪溪留下来,但也深知于礼不合。
还好,总归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