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岳皎面无表情地想。这妆造真是文艺复兴。

镜子里的人和他八九分相似，细节处又截然不同，这是化妆师煞费苦心的结果，在他原装的脸上描出一种让人见之阴冷的感觉。最引他注意的是眼睛。

它们是黑色的。

“他”是杜雪溪。

《见野》里那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连废带杀四位皇帝，将自己的政敌乃至部分姻亲诛连九族，男女主的对照组。这妆造真好，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自然地从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散发出来，好像他本该如此。

【本次有预设身份，并未进行名字替换。】小引顿了顿：【可能有两个梦境主人，我已经提交错误报告，多加小心，岳皎。】

‘没事。’突发状况又不是第一回了。

两个意识做同一个梦，对他来说只是得到的能量会更丰沛。

几乎在小引话音落下的同时，岳皎记忆里关于《见野》原作和剧版的认知如同解压的文件包，迅速在他意识中整合、展开——

杜雪溪年少成名，官拜丞相，他的姐姐杜玉芷是已故的前朝皇后，外甥谢丹棠正是今上。此人在帝后相继离世、朝局动荡、幼主势危之际一手将谢丹棠扶上皇位，其间没少给谢氏皇族的旁支制造“意外事故”。

从此杜雪溪就成了这个国家实际上的掌控者。直到谢丹棠二十岁他都不曾放权，君臣间的猜忌当然是与日俱增，最终冲突爆发，此人逼宫导致皇帝自尽。

这就是《见野》剧中的全部内容了。

而在原作小说中，杜雪溪同样是主角团需要对抗的终极BOSS，他是皇权旁落和朝纲混乱的象征。

他是男女主追爱路上必须跨越的，名为权力倾轧与人性之恶的巍峨高山。

只有一点不同。

剧版播毕，也是原作完结十年后，原作者追加的番外内容里，借后世史家之口评价杜雪溪，乃是“不忠不孝，千古第一奸”。他不忠于君，不孝于家族，谢丹棠之后他或废或杀又数任皇帝，那皇位近在咫尺、触手可得，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坐上去。

至于为何没有“不仁不义”，后世的含糊解释是此人手段酷烈，诛戮甚重，尤其对皇权的践踏带来的恶劣影响必须否定，不然不至于杜雪溪一死就成乱世开篇。但在他执掌朝政的岁月中，此人抑制豪强、整顿漕运、果断开仓赈灾，兴修水利……总体来说，功绩竟然大于过失，所以也成了一笔难以简单评说的糊涂账。

有尖刻的观众看过番外后戏言道：人民的丞相！有点劲儿全冲着皇帝和自家亲戚去了。

——这就是岳皎所知的，有关杜雪溪的全部。

一个藏在奸臣标签下的有着微妙悖论的角色。

他正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一道脚步声却由远及近。身着明黄常服的少年快步走来，似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扑入了他的怀中。

“舅舅！”小皇帝欢快得像只归巢的雏鸟。

“……”岳皎单手搭上谢丹棠的肩膀，在心里问道：‘重生TAG绑定的是谢丹棠吗？’

【是！……是吧？】小引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谢丹棠看着杜雪溪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那姿态，那神情，完全就是一个依赖、敬慕着家中权威长辈，并渴求其认可的少年。

岳皎找不到丝毫表演的痕迹，谢丹棠的一切是如此自然生动，浑然天成。

‘也是。’他在心底对小引说：‘不然陛下怎么女扮男装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