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意诱导她爱你吗？】

‘诱导谈不上。’岳皎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只是人性如此。极致的恨与极致的迷恋，有时候只隔着一层纸。当她发现折磨我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和权力感时，这种联系就会建立。’

‘恨是燃料，但掌控我这件事本身，会逐渐变成她新的成瘾点。’

李汀然现在不可能爱岳皎，她爱的是这种可以随意摆布罪魁祸首的感觉。如果岳皎真的只是个彻头彻尾、毫无弱点、只会冷漠伤害她的烂人，她或许会恨到毁灭他，但绝不会产生这种带着探索和掌控欲的兴趣。

【所以……哦，我明白了。】

这就是岳皎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的原因。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这扭曲的关系里，出现了那么一星半点，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哪怕再畸形，再稀薄——

岳皎至少要给一个值得李汀然那一星半点的“爱”的对象。

她可以在恨他和磋磨对方的同时偶尔窥见一点别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真实。比如，即使被她如此对待，也始终没有真正用最下作的方式反击……当然也可以用病症和高傲来解释。

他要让她觉得她抓住的，不仅仅是一个可供泄愤和取乐的玩具，而是一个同样深陷泥沼、扭曲挣扎、或许……也曾在黑暗中，对她投去过复杂一瞥的灵魂。

即使那一瞥也是岳皎表演的一部分。

真假重要吗？

【但这会不会让你更痛苦？】小引犹豫道：【你真的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吗？】

‘小引，对我而言，纯粹的痛苦，和混合着痛苦、快感、掌控与失控的复杂刺激……你觉得哪个更能让我感觉‘活着’？哪个更能填补我皮肤下面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空洞？’

小引没有回答，小引和岳皎都知道，他不需要小引的回答。

……

岳皎是她要慢慢拆解、细细品尝的报复对象。但那个躲在暗处发帖的虫子，必须立刻、彻底地揪出来，碾死。

孙红不吝啬给女儿零花钱，李汀然进了网吧，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她之前隐约怀疑过苏晓，那些过于私密的细节是最大的指向标。但有一个岳皎在前面顶着，再加上他的嘴比杀鱼的刀还要硬，她就没再考虑过苏晓了。

网络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过去几天，在忍受校园冷暴力和策划“对付”岳皎的间隙，她已经查阅了大量关于网络匿名、IP追踪、校园论坛漏洞的零散信息。她知道直接锁定具体发帖人很难，尤其是对方可能用了代理或公共网络。但她有一个优势——她知道谁最可疑，她只需要找到证据链上关键的一环，来证实她的猜测。

论坛帖子的首发时间，是周三深夜。那个时间点，住校生已经熄灯，通学生大多在家。如果发帖人用了家里网络，IP地址会相对固定，且可能关联到家庭住址区域。

李汀然登录那个匿名论坛，找到那个帖子。她没有权限查看发帖IP，但她可以尝试从回复和互动模式中寻找蛛丝马迹。她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毫无关联的小号，开始在帖子下面，用几种不同的语气和角度回复，有的附和，有的提出“更劲爆的猜测”，有的则假装“理性分析”指出帖子细节的“矛盾”。她在“钓鱼”。

她重点“钓”那个首发帖的一级小号。如果发帖人还在关注这个帖子，很可能会对她这些引导性回复产生反应，或赞同，或反驳，或试图将舆论引向更有利的方向。

如果自己是苏晓，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心态去做这件事？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能够一击必中、让苏晓无法抵赖的证据。

机会来得很快。又是一个自由活动的大课间，李汀然借口肚子疼去医务室，实则绕了一圈，提前回到了空旷的教室。她知道苏晓把手机藏在书包夹层，教室里没人。

李汀然走到苏晓的座位旁，动作迅速而无声。她拉开苏晓书包的拉链，手指准确探入夹层，摸到了那个冰凉的手机。

她记得苏晓的解锁密码，她点开浏览器，查看历史记录。

一大串匿名论坛的浏览记录，时间戳密集，尤其是在帖子发布前后。她点开论坛，尝试登录——自动登录的，正是那个一级小号。发帖记录，私信记录……全都对得上。

李汀然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用自己准备好的旧手机，快速而清晰地拍下了关键页面——登录状态下的用户名、发帖记录、带有时间戳的浏览历史。拍照时，她的手很稳，眼神冰冷。

做完这一切，她将苏晓的手机原样放回，拉好书包拉链，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悄然离开教室，仿佛从未进来过。

证据到手了。

李汀然没有立刻发作。她等到了放学，人群散去大半。她走到正和几个女生说笑、准备离开的苏晓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晓，有空吗？聊两句。”

苏晓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惯常的、带着一丝虚伪关切的惊讶，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厌烦。

“汀然？有事吗？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聊的吧？”

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她们。

“关于论坛上那个帖子，” 李汀然直截了当，“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苏晓的脸色瞬间变了，强笑道：“什、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 李汀然上前一步，逼近她、一字一句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吗？用户ID ‘晓风残月1023’，上周三晚上11点47分首发，标题是《扒一扒某班‘清贫励志女神’的真面目》，内容涉及造谣诽谤我和我母亲，浏览记录367次，回复自顶28次……还要我继续念你的手机历史记录吗，苏晓？”

苏晓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眼睛惊恐地瞪大，像是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