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缕缕檀香轻飘，案上堆着几幅妙龄少女的画像……

周家老爷瞧了几眼媒人送来的东西，随手扔在一边总觉得这几人都不行。看来还是得程家酒楼那位刚及笄的二小姐更温婉，更贤惠，更适合自家儿子。周书理挥手招人，身旁的管家识趣地将几位小姐的画像收起来，倒时再还与媒人。

“凌览怎么还不到？”

年老的管事余光瞅了两眼窗外的雨，恭敬地弯腰道：“想必是今日大雨的原因，大少爷路上耽搁了一些，应马上就到了。”

周书理扶额只觉眉心酸胀，心中一直忧虑着大儿子娶亲一事。要说这周凌览已过了弱冠之年早该成家了，偏偏他忙于家中生意从未提过这事，一时间让周老爷心中担忧过多。毕竟二儿子和最小的儿子，一个已娶亲一个已订亲，老大也该将此事提上进程了，不能一直忙于生意空悬后宅呐。

这几日周书理仔细思虑了一番后，果断找媒人打听了仙岸城内门当户对，正待嫁的名门闺秀，也就有了今日的女子画像。但是左挑右选了半日，周老爷还是觉得老友家的二女儿知心知底更为乖巧伶俐。

想来这样一位妙女嫁与老大作他的儿媳，是极好的事情，更能让众人艳羡称赞。他便打算将周凌览叫来书房，细细商讨一番，但依照当家人的惯性，其实这话更像通知一般。

书房的雕花木门开着，周书理并没有让人关上，反而饶有兴致地吹着清风。闭目养神的周老爷忽地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规律、刻板的脚步声。周书理面上露出些笑意，应当是老大过来了，挥了挥衣袖静坐等着人进来。

正值风华的好儿郎，一套正红色云纹锦袍穿在身上显得周凌览气宇轩昂，高挺的眉眼凌厉、俊毅，正弯腰朝案后坐着的周书理，问安道：“儿子给父亲请安。”

周老爷摸着一把长胡，满意道：“凌览知为父今日叫你来书房，是想谈论何事？”

弯着腰的男人并不知道他想商讨何事，听完问话思索一番后，恭敬道：“莫不是城西那家铺子又出了什么事情，儿子定马上出门去解决，免去父亲心中的担忧。”

空中传来周书理爽朗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他展开手中程玉姣的画像铺在案上，朝儿子挥了挥手，先道：“你尽是想着那生意上的事，为父今日叫你来书房可不是为了那个，而是另有其事。”

周凌览慢慢移过去，眼光低扫一眼后便立马后退，离铺着画像的案几一段距离，佯装不知再次弯腰道：“儿子不知，还请父亲明说此次要商讨何事。”

周老爷抚摸胡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咳嗽了两声眯着锐利的眼睛盯住面前的大儿子，是挑不出一点错处，便半是耐心和强硬道：“你如今早早过了弱冠，该成家了。”

“为父见你心中对此事不甚关注，想来是生意太忙绊住了你的脚步，便特意为你挑选了你程家叔叔的二女儿程玉姣订亲，作为你未过门的妻子。”

“这姑娘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为人温婉得体，对下管教周到，还读过几本书识得一些字，甚是适合凌览。想来她入门之后，你们二人也不会无话可说有些交谈之处。”

周凌览抬起头，欲要说话……

案后坐着的老人瞧他有反抗的意味，有些面目不悦，直接抬手利落打断道：“明日你便同我去程家拜访，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退下！”

“父亲！”

周凌览猛地跪在地上，固执道：“儿子不愿娶程家小姐为妻，儿子心中早已有了喜欢的女儿家，怎么能去耽误别人的前途呢？”

周书理十分不满地看了一眼管事，年老的管事挥退了堂内老实侍奉不懂眼色的小厮，自己赶紧退身出门紧紧合上，将商讨亲事的空间留给周家父子。屋外的雨忽然下得大了起来，管事叹息一声立在门外。

周书理冷哼了一声道：“女儿家的前途？”

“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前途，她们又不能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一辈子待在后宅操持家中琐事，便是她们的前途了。而你将程玉姣娶回来便是对她最大的恩惠，你又如何能误了她的前途。至于你喜欢的那个女子，你且说来听听？”

完全可恶、可憎的谬论。

满屋的沉闷气氛胶着，周凌览不惧地抬起头，反驳封闭思想的父亲道：“女儿家的前途同男儿家都是一样的，何来姑娘只能待在内宅操持家务一说，这分明是晦恶的世俗去封锁了一群人的看法和规束了她们。”

“且我早已有了喜欢的女子，若是背叛了自己的本心娶回程家小姐。我当真不会去后宅见她，那就是一辈子被困住离不开周家，这如何不是耽误她的前途呢？”

周书理气得浑身发抖，拍桌横眉道：“就算你今日不愿娶程家女子，也要另娶其他人，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

周凌览抱手磕头道：“儿子不愿。”

“你再说一遍！”

“儿子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