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剋把水换咯。水挨到点儿底逗(就)好,太多了肉要烂。”冯宝宝从厨房里探出头。抛下这句话后,她又提着锅铲缩了回去。
张楚岚懵懵地点了点头。他抱着水瓶走进了浴室里。
浴室不大,淋浴房刚好够一个人转身。洗手台上排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塑料小人;毛巾架上吊着一只旧丝袜,丝袜里塞着已经被用成银行卡的肥皂。
夏禾刚来的时候,为了不让她休息日整天在家刷手机,张楚岚给她报了个驾校。哪想到半个月不到,夏禾就把驾照拿到手了,然后又开始成天成天地在家刷手机。于是,张楚岚找人要了十几桶油漆和滚筒,吩咐夏禾没事的时候就在家刷墙。
张楚岚换好水,把洗干净的菠萝底放回了茶几上。他拎着药袋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原来直接放在地上的床垫现在躺在一张有头有尾的白色板木床里。四件套洗得很服帖,一套灰色睡衣压在被子上。
张楚岚抽了抽鼻子,又抽了抽鼻子。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抬起胳膊,用手掌的侧面抹了抹鼻翼和眼角。
“领导。夏禾去哪了?”
“你问我我问谁。”用户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清楚,上头直接派下去的任务。那丫头现在比你有出息。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张楚岚“哼”了一声。
他盯着屏幕,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张楚岚在崭新的床单上躺了整两天。不知道是该归功于胡蕊蕊的医术还是冯宝宝的照顾,又或是二者皆有。等出发的时候,他的胸口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痛了。
徐三和徐四来接他们去机场。飞机晚点,起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张楚岚和徐四坐在一起,俩人盯着小桌板上的赛规发愁。
要帮冯宝宝就要见老天师,要见老天师就要打罗天大醮。但就凭张楚岚现在这把糟烂骨头,这个架该怎么打下去呢?
张楚岚愁得扣手、徐四愁得拔睫毛;前一排的徐三上上下下地调着座位,被心烦意乱的徐四踹了一脚椅背。
只有冯宝宝戴着眼罩,歪着脑袋安详地打起了呼噜。
“你——”徐四的眼珠子斜过来,张楚岚的眼珠子斜过去。两人硬邦邦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徐四说:“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你睡会,别管了。”
张楚岚蔫蔫地说:“睡不着,还是继续想吧。”
“干嘛?这么愁呢。”
“可不么。”
徐四“呵呵”冷笑两声:“你不睡拉倒,我睡。加了两个月班,差点没死在办公室里。”
张楚岚也冷笑:“哇哦。领导终于也体会到被大领导压榨的感觉了?恭喜你。”
徐四说:“去去去。”
张楚岚问:“能说吗?咱老大最近在筹划什么大项目呢?”
徐四嘘他:“你级别不够,不能告诉你。滚!蛋!”
他把脸转向窗户,抖开外套闷住了头。
于是,张楚岚继续一边扣手、一边叹气,一边看着白纸黑字的赛规发愁。
他想:要不做法祈祷坠机吧?
但这样的话对于其他两百多名乘客来说显然太不公平。于是,张楚岚连做法也放弃了。
该来的总会来。凌晨时分,飞机顺利地在昌北国际机场降落。
考虑到张楚岚的身体原因,一行四人准备先到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等明天起床后再坐车去鹰潭。几人提完行李后往打车点走。到达大厅的玻璃门一滑开,热浪扑面而来。
飞机坐了太久,肋骨又开始痛。护具又厚又紧。没走出去两步,张楚岚就觉得快被热窒息了。
“楚岚,你还好吗?”徐三问。
徐四把行李箱塞进徐三手里:“行了。我去服务台借个轮椅。”
张楚岚盯着他。徐四摆手:“停,尤其是你。给我在这等着。”
他转过身,叼着烟快步离开了。
徐四刚走,便有一阵悠长的口哨从三人身后传来。张楚岚一开始还坐在行李箱上休息。但那口哨又响了一遍,韵律意有所指。
于是,他转过头,只见一个高挑、穿皮裙、戴墨镜的的女人抱着胳膊倚在不远处的玻璃上。
冯宝宝对张楚岚说:“张楚岚,嘞女娃娃啷个(怎么)黢麻黑带起墨镜?她脑壳估计也不啷个好。”
张楚岚憋着笑,靠着冯宝宝的肩膀上小声教育她:“宝儿姐,不能在大街上讲别人的坏话。这样很没有礼貌。”
“哦!”冯宝宝点点头,“晓得了。”
不曾想,那女人好像听到了他们的闲谈。只见她身子一僵,随即站得笔直。
风莎燕取下墨镜往领口一别。她插起腰,怒气冲冲地瞪着精神抖擞的眼睛,朝着二人大声质问道:
“冯宝宝!你说谁脑子有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