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前，公司忙得晕头转向。天突然降温，张楚岚得了流感。

公司为了避嫌，张灵玉来的这大半年，吃喝都由张楚岚自掏腰包。为了三倍工资，张楚岚不得不咬牙继续送着快递。毕竟除了他自己，家里现在还有一个老祖宗和一个小祖宗要吃要喝。

老祖宗好说，他自己也能凑活。主要是小祖宗还在长身体。小祖宗是名门太子爷，以后还有大用处。这层关系得打点好。

龙虎山属正一派。除斋日外，张灵玉可以食荤。也不知道天师府那些老道脑子里起了什么大泡，把半大的小孩赶下山送快递，一年半载不闻不问。张楚岚主动打电话过去，得到的答复居然是：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气得张楚岚找了个道观，斥巨资买了一捧香，跪在祖师爷面前状告天家。

祖师爷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夕阳。表情严肃，不声不响。

不想养就不要生啊！张楚岚越想越来气。他一边炖排骨，一边在心里从龙虎山骂到张灵玉素未谋面的亲生爹娘。

客厅里，张灵玉正在和冯宝宝一起整理清单。这小家伙跟着自己送了半年快递，现在越长越高，性格也越来越开朗。该说不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养孩子的成就感还怪高。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张灵玉转过头，冲着张楚岚粲然一笑：“岚哥，要我帮忙吗？”

虽然爹娘不是东西，但基因挺牛逼。小孩长得是真漂亮。

张楚岚摆手：“不用。好好跟你宝宝姐学吧。”

“好的。”张灵玉点点头， “岚哥，我今天不想吃青菜。”

“没门。”张楚岚说。

青菜是楼下大娘自己种的。送来了三十斤，几个人连吃了一周，张楚岚其实也想吐。但没办法，他是苦过来的。这个家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允许浪费粮食。

张灵玉瘪瘪嘴，没有反驳。

掰青菜的时候，张楚岚的手机响了。徐三打来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好不容易轮到他公休，不会又来活了吧？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他打开免提：“喂，三哥吗？怎么啦？”

“下午有空？”

“不太有。张灵玉被我传染了。蛮严重的，我得送他去医院看看。”

冯宝宝拍了张灵玉一巴掌。张灵玉开始咳嗽。

“少跟我扯淡。那小孩是童子功，身子骨比铁都硬。”徐四的声音摇摇飘来，“下午到我这来一趟。”

张楚岚叹气：“四哥，咱公司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求您放我过吧，我都十天没歇过了。”

“组织给你介绍对象。你到底要不要来？”

哟呵！张楚岚脑子一空。客厅里，张灵玉竖起了耳朵。

“谁啊？我没车没房、没爹没娘的。哪个好姑娘会看上我？”张楚岚在围裙上擦干手，把手机从灶台上拿了起来：“四哥，骗人加班也不带这样的。”

“屁。爱来不来，不来我就叫人回去了。”徐四说，“风氏集团的大小姐啊……可惜了。”

“我操。哪个风氏？”

“那个风氏。”

“哥你逗我呢？人家图我啥啊？”

徐四白眼翻上天，“你有啥好图的？也就是走狗屎运。人风董来找大领导谈生意，看见你挂在那个优秀员工的墙上，就顺嘴问了咱赵总一句……别说屁话了，你到底要不要来？”

张楚岚斩钉截铁：“来！当然来！”

“那就下午两点，我办公室见。”徐四说：“对方可是实打实的大小姐。你倒饬一下，别给我丢人。”

“好嘞！”

张楚岚懵懵地挂断了电话。他一转身，和张灵玉打了个照面。张楚岚吓了一跳，差点把水壶打翻。张灵玉替他扶了一把。

“吓死人了！”张楚岚瞪着张灵玉，“饭还没好。你要干嘛？”

“你要去相亲吗？”

张楚岚一愣。他点头：“是啊。我下午出去一趟。晚饭你和你宝姐热剩菜吃吧。”

张灵玉不说话，表情怪怪的。他堵在门口，张楚岚出不去，便推了他一把。

“我能一起去吗？”张灵玉握住张楚岚的手腕。

张楚岚挠挠头，“你去干嘛？”

张灵玉抿着嘴唇，渐渐放开手，为张楚岚让开了路。

午饭吃得很沉默。冯宝宝把饭碗扒得呼噜噜响，张灵玉一改常态，筷子尖点着米粒，一颗一颗地送进嘴里。张楚岚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是哪里又惹到这个小祖宗了？难道他也喜欢风家小姐？

不应该啊。张楚岚砸砸嘴。张灵玉来了后，张楚岚开始戒烟。瘾一上来，他的喉咙就痒得不行。

先不说他们认不认识，这娃娃不是正和那个狐狸一样的小丫头好着呢吗？

张楚岚门清得很——隔三差五，那姑娘就会翻墙来找张灵玉。大多在前半夜。因为这个，张楚岚连觉都睡不好。俩小孩靠着树聊得热火朝天，他一个老人家打着呵欠，缩在二楼的角落里当人肉电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