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段泽洲“哎”了一声,说:“花眠,你——”
话还没说完,花眠手机响了。
是一条新消息。
花眠起初并没有很在意,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突然变得紧张。
段泽洲也是嘴欠,看他这副哆哆嗦嗦的模样又觉得好笑,随口开了个玩笑:“谁啊,暗恋对象啊?”
花眠都没顾上回答,两只手捧着手机很用力地按着屏幕。
是……是林茉。时隔几天,林茉大约终于想起在角落落灰的、鲜少使用的APP,登录上去看了一下,看到了花眠的回复。
他似乎也很激动,回复了好几个感叹号。
终于等来了林茉的消息,可花眠删删减减,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好。
正在犹豫纠结的时候,花眠又接到了一个没有存过号码的电话。
花眠吓了一跳,手机一下没拿稳,摔到了餐桌上。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电话接通后,两边都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钟,对面带着点疑惑,问:“你是……花眠吗?”
其实,花眠并不太记得林茉的声音。只是当对方问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花眠就知道,对面的人是林茉。
花眠鼻子一酸:“是,我是花眠。”
电话那边不只有林茉一个人。他开着外放,声音遥远。
听到花眠的声音后,电话那边一连传来了好几个人的小声欢呼:“哎哎,真的是花眠!”
花眠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挂念着自己。
他的心里又酸又苦,不知不觉,眼眶又湿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喃喃重复了一遍:“是我,我是花眠。”
下一秒,花眠的手边被放过来几张纸巾。
花眠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段泽洲已经吃完了。他收了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安静地刷着碗。
电话那边,林茉絮絮叨叨地说:“花眠,我们还担心会不会遇到骗子,没想到那人真的是你哥哥!”
哥哥……?
没等花眠反应过来,林茉那边有个男生说:“嘿嘿而且还是好帅好帅的哥哥!”
林茉抢过电话,解释起前因后果:“大概一个月之前,你哥哥找来学校,刚好碰上我們在拍毕业照,就聊了两句。他说你很想念我们,只是时间太久远了,已经没有我们的联系方式了,就给了我你的手机号。他说你前阵子摔伤了腿,最近在静养,我就没好意思直接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真的来联系我了!”
花眠的思绪却随着这通电话的内容悄悄跑偏了。
他看向厨房——
段泽洲还在刷着碗。
洗手池的位置对段泽洲来说有些低了,他弓着腰,不是很舒服的姿势,高大的背影在这样一种姿势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小臂溅上了几滴水珠。
花眠想到林茉说的话,又想起方才悄无声息放到自己手边的纸巾,和……段泽洲一言不发默默离开的背影。
先前,他虽然觉得段泽洲很可靠,但性子多少有些不着调,还总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太了解段泽洲。
想到这里,花眠忽然走神了。他听着电话里林茉说会重新把他拉进班级的小群里,慢了半拍才回答说“好”。
挂断电话后,花眠抿了抿唇,小心走到厨房。
他靠着半开的厨房门,只探出半张脸。还没组织好想要说的话,嘴巴先快了一步,叫住了厨房里的人:“段老师。”
段泽洲关了水,把最后一个盘子倒扣过来控水,又用手掌抹了一把小臂上的水渍,这才回过头来:“怎么了?”
*
去拜访花眠的母校,算是段泽洲计划内的一件事。
花眠这人,生活习惯很好,作息也规律,性格也不错,除了惹到了很莫名其妙的一些人之外,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交友圈子太孤僻了——好吧,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件让人担心的事,归根到底其实算是同一件。
他想试试让花眠重新接触外面的世界,又担心再遇到沈重那种神经病。
思来想去,段泽洲觉得,大概只有同学之间的关系是最纯粹的,同学之间的真心没有掺杂着别的东西。
他把花眠的联系方式给那人班上的同学,又半真半假地暗示他们不要主动去找花眠,而是等待花眠来找他们。
就在今天,他终于发现花眠和从前的同学联系上了、
段泽洲放好了碗,洋洋得意地擦干净手上的水,打算向花眠炫耀一下这种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的厉害。
一转身却愣住了。
花眠双手紧紧扶着厨房的玻璃门,像兔子一样躲在门口,浅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他。
鼻尖有点红,眼睛也还湿着,甚至脸颊上还挂着浅浅的泪痕。
那道水痕被他脸上淡粉色的伤痕划断了,要掉不掉地坠在脸上,被玻璃门反射出了一点光芒。
明明是很委屈的表情,可此刻花眠的神情却是开心更多。
花眠似是又有些忐忑,很小声地叫他:“段老师。”
段泽洲无端想起昨晚母亲的问话。
漂亮吗?
他想,花眠应该是很漂亮的。
段泽洲抹了一把小臂上早就干了的水迹,动作间又不小心碰到了好好扣着的碗。
“怎么——”他微微侧身,重新扣好凌乱的碗筷,回应着花眠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