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新车了啊,段老师!请客请客!”
“恭喜恭喜,看看车!”
“我听说行政部琢磨着想让段老师的新车充公啊!以后咱们拜访客户都坐段老师的车去!”
段泽洲:“?”
他极为无语地挥开身边围上来的人,说:“谁这么大嘴巴?”
有人立刻又笑嘻嘻地回答他:“这怎么叫大嘴巴!关心咱所的门面有错吗?没有错!”
有人附和道:“就是!想坐新车有错吗?没有错!”
段泽洲头痛地说:“闭嘴!一大早那么多废话。”
打发走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段泽洲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终于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段泽洲是这间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他的父亲则是这家律所最早的创始人。
段泽洲子承父业,也算年少成名,在海城乃至全国的律师圈子里都算有威望。
而这一年,他才不过三十岁的年纪。
打开电脑后,段泽洲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一条消息,又拿起手机仔细找了找。
哦,是很早以前一位委托人发来的消息。
段泽洲记得这位委托人。
是很久远的一个案子了。
那时候段泽洲刚入行,每天经手的案子十有八九都是离婚调解。
但这位委托人比较特殊。
她的丈夫嗜赌成性,养育了一双儿女后仍然无法戒掉赌瘾,输了钱后对他们母子三个拳打脚踢。
忍耐了多年以后,这位软弱的母亲终于决定离开她无能且不知悔改的丈夫。
离婚诉讼的关键在于一双儿女的抚养权。
像这样带着两个孩子的家庭,很难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攥在自己手上。
这位委托人在段泽洲面前声泪俱下:“如果要把任何一个孩子留在他身边,都和让我去死没有区别!”
段泽洲:“……你能不能别老把死不死的挂嘴上,你不觉得很不吉利吗?”
女人诉苦惯了,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一位律师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也有些愣住。
段泽洲顺势“威胁”道:“你这天天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我要是法官,我就不判给你,孩子天天看你哭哭啼啼的,以后也会长成哭哭啼啼的样子。”
他循循善诱:“我不是要求你非要坚强啊非要这样那样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就算装,你也得在法官面前给我装出你能好好抚养两个小孩的样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位委托人一直以来都过着清贫的生活,四十多岁的年纪从来没有离开过乡下那一亩三分地。这样的女人,在开庭的那一天,用依然软弱的声音,坚定地做着案情陈述。比起对曾经苦难的诉说,更多的是在讲述她对未来的期许。
她要带着她的孩子们走出这里,去看看更外面的、更广阔的世界。
案子打赢之后,女人会时不时地给段泽洲寄一些老家自己种的水果。
今年,这两箱小番茄也和往年一样按时送到了。
段泽洲回了她的消息,道了谢,又问了几句她那一双儿女的消息,之后就结束了这段对话。
中午吃饭时,段泽洲抽空去律所附近的菜鸟驿站搬了那两箱小番茄回来。一箱分给了在所里的同事,另一箱放到了车上,打算晚上顺路给父母捎去。
放到车上时,段泽洲喜滋滋地摸了一把方向盘。
新车好啊!提车的第一天还收到了委托人的小礼物。
新车也有新气象!
喜滋滋的段泽洲处理好了手头的急事,决定偷跑一会儿,先去把这箱小番茄送到父母那里。
段泽洲出生在一个非常典型的高干家庭。
父亲段恒那一脉的老辈儿是上过战场扛过枪的人,就算后代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光靠着吃老本也足够过个不错的日子。
但段恒不是这种人,他自小就是老辈子眼里的叛逆小孩。
到了段泽洲这里,就更叛逆了。
但抛开这些不说,段家离开了那个所谓的“核心”圈子后,倒也步入了一条十分正派的道路。
段恒自己也是律师。他太有名了,现在很少有案子请得动他,他乐得清闲,在海城的政法大学教教书。他的妻子林见清则是一位非常有名气的法医。
很好的出身,很光明的未来,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段泽洲命好。
就连段泽洲自己都这么觉得。
不过,命好的段泽洲开着新车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非常意外地发现,外面下雨了。
明明早上出门时还是大晴天。
新车首开就被淋得湿透,段泽洲的心情很不美丽。
不仅如此,因为暴雨,路上堵得厉害,往常十分钟的车程,今天中午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勉强过半。
好不容易驶离了最拥堵的那一段,段泽洲拐进左边——
砰!
段泽洲完全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身体完全靠着经年累月的驾驶经验踩下了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