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买不起。”李常昭一把逮住刘晏的胳膊,快步溜出了铺子。
刘晏忍不住抱怨道:“这刘二郎哪里来的派头,你我都是两市老熟客了,压根没听说过。蓟城那偏僻地方也能有这样的匠人?上等的木料都要运过去。”
“画的倒是不错。”李常昭点评道,回想起在汉王墓里看见的壁画,“云纹流畅…呃,奇美无比!”
“榫卯合扣,做得亦是非凡。真可谓是运斤成风…可惜曲高和寡,手艺好归好,到底是只能供给达官显贵,你我与杨国舅等人可还差一截呢。”刘晏引经据典地一通点评,末了才沉吟片刻反问道,“如今又不流行胡风,反而兴起汉风了?”
“照我看,自打你我下墓开始,这汉风就吹起来了。”李常昭调侃道,向前快步。
他今日一身官袍,腰挂佩刀,刘晏丢给他的金乌玉佩正挂在革带上。虽然阿耶痛殴了李常昭一顿,不许他做那劳什子巡官,但还是与公孙鹞谈了谈,准许李常昭多接受市井琐事,让他在东西两市巡街,力所能及地做些事。说白了便是准他堂而皇之地在上值时间逛街。
起初几日李常昭还乐得自在,不料加上两名巡官跟着,身后总有两双眼睛。搞得他酒也吃得尴尬,曲也听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老老实实拉着刘晏边逛边“当值”。
除了东市西市,金吾卫还要负责坊间安危的种种大小事。
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巡视城门坊门、夜禁执法、缉盗、救火。李中候之前没干的活儿一股脑被公孙鹞丢了过来,到现在卷宗还堆满一案头。翻开一看,某某对邻里看不顺眼大打出手,某位娘子失恋喝高错过宵禁哭着求放行,某郎君起夜不慎碰翻烛台走水,某某偷了谁家的狸奴拒绝退还…
如今从早安排到晚,刘晏也有了事做。李常昭害他扭到脚,先在家里躺了一个月,李怀振听在耳朵里不放心,边给儿子的狐朋狗友也安排了闲置,就做文吏,案桌安排在陈录事旁边。
二人巡街毕,回到衙署里,等着的便是那一大堆卷宗,李常昭一想这个就头疼,唉声叹气地回位置上。
陈录事对被两名纨绔子弟夹在中间很是不满:“这翊府本来只有一尊大佛,如今又来菩萨,嚯!我本是在承恩寺,如今如身入罗汉堂。”
李常昭抓着头发,把卷宗递给陈录事:“别罗汉了,陈大哥好心肠,帮我分担点。”
陈录事桌案旁还摆着他的牡丹花,本来一夜枯死,他本来想扔了,谁知公务繁忙,晾了几天又活过来,此时近至花期,牡丹已然含苞待放:“别碰到我的花儿…我看看又有什么案子…”
刘晏侧身凑过去,念道:“哦…归义坊罗春报案。起夜时发现家中井里有首级…次日起来首级又不见了?且接连三日,常闻家中地窖有异响,窖中又没有鼠患…怀疑有流窜案犯,今晨报官。”
李常昭听了太多诸如此类的案子,还没反应过来,道:“怎么不去报大理寺…金吾卫成日给这群人辟谣,跑断腿了。他莫不是起夜见井水照到自己的脸,就误以为有人头罢!”
“还不是因为某人立下奇功,干了大理寺的活儿。大理寺自然乐得分享公务。”陈录事耸耸肩,把案卷还给李常昭,“李中候,你的奇闻逸事来了。”
李常昭认真地翻看起来。
早晨报官,最新的墨迹是午后写的。已有一名不良人和金吾卫巡官协同去了归义坊,井中一切无恙,地窖不大,只有过冬的瓜果和杂物,未见人力动工。但罗春坚持认为有贼犯藏匿,说家中有物件被动过,井中人头相貌的描述也清晰,实为亲眼所见。
整整三日晚,井里俱是不同的头颅。第一夜是壮年男子,第二夜是青年男子,第三夜却换做一老妪。罗春丧妻无子,自己孤身多年,平日在西市给肉铺帮工,没有什么异常。
“奇怪了。”李常昭微微皱起眉头,“还真要去实地探查一番。这人头每夜竟然都会变,大理寺的人没有要核查的意思?”
陈录事头也不抬,在手里的卷宗上批字,道:“大理寺的人比我们忙多了,这案子果真就你最适合办,加油吧,李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