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闻焉截住话茬，“先让梁叔说正事儿吧。”

闻岂一挑眉。

正事儿？

要分财产了么。

分谁啊？

亲儿子人影都没见。

梁叔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个红本出来，手一放扔在茶几上。

“哎你别忘这儿扔啊这儿还有水呢……”戴倩赶紧把茶杯和擦水的纸都往旁边挪了挪。

闻岂没说话，俯身拣了几个果盘里的冬枣，一个放嘴里嚼，另外两个放手里盘着。

“梁叔给你在阳城这边儿盘了个店面，”闻焉接过话，“东边市政府前面那条街，地段位置挺好的。”

哦？

“你休学之后，就算不打算继续上了，做个生意也行。”戴倩看着他说。

哦呦？

“学管理的，这些东西都是共通的，可以先做个小生意试试看。”梁叔接着说。

哦呦呵？

这仨人跟群口相声似的。

“用不着，”闻岂抽了张纸把核吐了，“暂时没考虑回阳城，我那儿挺好的。”

既然梁多能找到自己，那他住哪儿在这一大家子里估计也不是什么秘密。

“好个屁！”梁叔一拍桌子，“那破地儿有什么能干的！一堆落后的东西！迟早都要拆掉！”

“您是实地考察过啊，还是召唤了您儿子跑腿啊。”闻岂脚踢上拖鞋就打算往门外走，闻焉一把拉住他。

“注意点儿我的手啊闻焉。”闻岂低头说了声。

“对不起。”闻焉说。

“……没关系。”闻岂莫名其妙被噎了一嘴，态度也不怎么好。

“吃个饭再走吧，”戴倩赶忙说，“这个店面是买下来的，你不要就先放在这儿，没关系的。”

“谁说没关系的！这关系大了去了！”

左承看了眼搁屋里发飙的大锤，把老猫子抱到自己怀里挠着。

“我到现在没住过你屋呢左哥！”大锤喝了口桌上的豆浆，清了清嗓子，“你让闻岂上去住……哎这豆浆怎么这么甜啊？”

“听实话么，”左承眼镜差点没给猫薅掉，腾出一只手扶了扶眼镜，“这豆浆也是他喝剩的。”

“左承你彻底失去我了，”大锤把豆浆又扔回桌上，“你怎么想的啊给人整楼上去了？”

说完前后张望了一下，靠着左承说：“你爸不还在楼上呢？”

怎么想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跟大锤解释。

总不能说是喝可乐喝昏厥了吧。

左承胳膊肘抵着推开他。

其实当时选择还挺多的，比如自己去闻岂院子外边盯个梢，给人定个宾馆什么的。

但自己就脑子一抽，把人带到二楼去了。

说不上来。

啧。

但闻岂和身边的其他人不一样，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的。

他比自己更能相信一些东西，比如最原始的善意，相信努力，相信一些关系是可以相互的。

还能相信一些和自己一样的……陌生人。

当这些一股脑的“相信”砸到左承头上时，自己确实跟昏了头一样，想把一样的“相信”还给他。

明明是个最简单的情感交换……哎。

左承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眼。

闻岂。

头像就是他那辆紫色的仿赛，阳光打在车身上很有质感。

【岂有此理】好烦。

【岂有此理】被骗回去吃饭了。

【岂有此理】哎冬枣加香蕉能吃出屎味儿你知道么。

顺便发给他一张果盘的照片，只有冬枣和香蕉。

左承笑了声。

【右】中午吃什么。

【岂有此理】不知道，估计没什么好吃的，都什么药膳。

【右】多吃点儿回本。

闻岂过了会儿发了条语音过来。

“哎你知道那种肚子里塞各种药材的鸡么，我感觉回去我就是那种状态。”

左承声音开的外放，大锤听见声音立马凑了过来。

“你喜欢魏涵。”左承立马说。

“斗转星移打岔大法，”大锤去柜台后边儿拿了个套牛机器的毛绒奖品放手里抛着，“已经失效了。”

“那不聊了。”左承把手机塞回兜里。

“别啊，”大锤拉住他的手，“人消息你还没回呢。”

“你是不是有病？”左承又把手机拿出来，按着语音键冲着他，“你要聊你聊。”

“闻哥我在左哥这儿呢，”大锤头真凑过去开始叨叨，“帮我带魏涵好啊……哎你干嘛！”

左承一巴掌往他胳膊上招呼。

“我不管了。”大锤耷拉着头，“你这重……”

原本想说重色轻友的，大锤琢磨了会儿也觉得不对。

“重友轻友！”

“你脑子流黄汤是不是左右脑互殴打的。”左承把转椅让给他，自己上二楼去了。

闻岂发了个问号。

左承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闻岂那边快闲出屁了，很快就接通了。

“你跟大锤一块儿呢，”闻岂说，“他多大啊还叫我哥。”

“跟我一年的，八月份生日。”左承说。

“那比你还大啊，给咱俩喊老了。”闻岂笑了笑。

“我不也喊你闻哥么，”左承从善如流，“闻哥中午好。”

“跪安吧，”闻岂声音带了点儿喘，“我跑楼上去……哎你知道么，这别墅里还有我房间呢。”

“你那个叔叔家么。”左承一张胳膊躺在床上。

“嗯呢，”闻岂说，“哎我能不能单独把这个房间卖了啊。”

“你有本儿么你就卖。”左承笑了声。

“你还真别说，今天他俩还真拿了个本儿出来，说给我在阳城买了个门面，让我自己干个生意。”闻岂说。

左承没说话，在床上翻了个身。

枕套和被子都还是闻岂昨晚睡的那套，不过由于他用的也是自己的洗发露沐浴露，这会儿枕头上都是自己熟悉的味道。

舒服又安全。

“那你……要回去吗？”左承犹豫了会儿问。

“我去干嘛，搁市政府门口开才艺表演大会么，”闻岂声音吊儿郎当的，“哎但我在想是不是真可以盘个店面干点什么，等我回去跑跑看看吧。”

左承舒出一口长气。

“哎你等会儿，给你看个东西。”

闻岂发给他一张照片。

“桨板？”左承放大了看。

一块儿桨板，充气的，这会儿瘪瘪地叠起来放在飘窗上。

“嗯，好像是我好几年前去海边儿玩的，怎么给收拾到这儿来了，”闻岂那儿传来些摩擦塑料片子的声音，“我带回去吧，等我胳膊好了可以复健一下。”

“这也属于你书法大提琴戏腔那一串儿里的么，春晚系列。”左承问。

“不算，这个在求偶系列。”闻岂乐呵呵的。

“分得还挺科学的，”左承也乐了，“成功过么你。”

“暂时没有，这玩意儿我目前就掌握到搁这上面站着，光着身子跟个水鬼一样。”闻岂说。

左承笑着笑着有点儿停不下来。

“自个儿脑补意淫着吧，我吃饭去了啊，”闻岂收着笑，“敲我半天门了。”

左承应了声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两分钟闻岂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一桌子菜，左承都叫不上名儿。

【岂有此理】开始给鸡填料了。

左承把头埋进被子里，呼吸的暖气扑在纤维里，暖暖地，烘得眼睛很舒服。

手机刚准备撂在一边儿，结果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左承看了眼名字就皱起眉头，“邱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