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镜临斟酌着用语。
“四殿下外伤严重,但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他中的毒,这毒源自西夏,我……解不开。”
镜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茫然地看着镜临,又看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洛煜。
“不……不可能……”
良久,镜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师兄你医术最好,一定能救的……一定能……”
他猛然抓住镜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师兄,求你……再想想办法……”
镜临看着镜尘泛红的眼眶,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正满含哀求地望着自己。
他心下不忍,却只能无奈地摇头。
“小师弟,你自己也是懂医术的。”镜临轻声道,“你何不亲自搭脉看看。”
镜尘的手松开了,在空中悬了片刻,才缓缓落到洛煜的手腕上。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冷得不似活人。
镜尘屏住呼吸,凝神诊脉。
起初,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但随着脉象的细节一点点清晰,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窟。
“中毒……已入心脉……”镜尘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毒性太深,药石无医。”他顿了顿,看着镜尘惨白的脸色,后面的话几乎不忍说出口。
“师弟,以他目前的状况,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镜尘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空洞。
“镜尘,为师偷偷告诉你,咱们寺里有一颗神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或许,这会成为一个转机呢。”
忽然,少年福至心灵,脑海中响起了了无大师那天所说的话。
“神药!”
两个字脱口而出,镜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少年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牵动了膝盖的伤,疼得他一个踉跄,他却浑然不顾,强忍着疼痛朝门外冲去。
“师弟!你的伤!”镜临在后面喊道。
镜尘却已冲出禅房,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来到住持居住的禅院门前,镜尘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弟子镜尘,求见住持!”
少年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单薄而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人回应。
镜尘咬了咬牙,用尽力气再次喊道:“弟子镜尘,求见住持!”
这一次,声音因用力过度而破了音,尾音带着颤意。
就在他准备喊第三声时,禅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住持拄着禅杖站在门口,他看着跪在雨中的镜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镜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犹如溺水之人终于看见了浮木。
“住持!四殿下中毒危在旦夕,恳请住持赐药救命!”
住持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轻叹一声:“了无师弟……竟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住持,人命关天,求您救命!!”镜尘朝住持深深一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再一抬头,额间已红了一大块。
少年僧人浑身湿透,僧袍破烂,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着,额间也破了皮,鲜血渗出。
住持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他沉默片刻,缓缓道:“罢了,了无师弟既然将神药之事告知于你,恐怕……他早已算到会有今日。”
镜尘闻言,再次磕头,声音哽咽:“多谢住持!多谢住持!”
“但是……”
“镜尘,你可知若将神药给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少年僧人缓缓直起身子,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淌。
“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回荡,比前两次更加决绝。
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涌出,在青石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少年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平静而清晰。
“弟子镜尘,愿承担一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