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吉丽雅·乌斯塔兰乘着车,走了很长的路。窗外的风景一直不变,偶尔闪过几个灰扑扑的村庄,炊烟在苍白的天色中如同一点污渍。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头缩回窗里。
负责护送她的侍卫嘴巴太严实,不管她怎么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都问不出一个字。
随着离皇城越来越远,佩佩索性就不去想了。
她把注意力放到了沿途的花花草草上,收集不知名、形状不规则的石块,后来还看到了白茫茫一片的粉状物。
那就是雪。侍卫指给她,并准许她下去玩一会儿,只不过不能跑远。
佩佩于是小心翼翼地踩了两脚雪,软塌塌的,沙沙作响的,包裹住她的脚掌,接着又是小腿。身量不高的小孩子一个打滚趴在雪上,冰凉凉的,真是提神醒脑。
她赖着不动,又趴了一会儿。直到侍卫过来提人,“好了,小公主,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佩佩终于按捺不住了,“不是说我们要去有‘雪’的地方吗?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却不停下来,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侍卫难为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之中最具话语权的那位上前来,“公主殿下,我们要去见一位尊贵的人物,她是卡洛斯的圣女,您要在她身边留一段时间。”
这个说辞令佩佩很不满意,虽然她年纪小,可是并不傻。
这些大人物没一个是好东西,那些天花乱坠,读起来都拗口的头衔更是如此,背后都遮着一副丑陋的面目。
更何况,待上一段时间又是多久?外出的新鲜感早就散得差不多,各色风景也看腻了。
现在,她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乌斯塔兰。
佩佩严肃地问出来,尽力板着一张脸。却换来侍卫更加为难的举动,她撇开了眼睛,装作没有看见。这令小公主大为光火,闷了一肚子气不好发作,只得气冲冲地跑回车上。
晚间,是个晴夜。星野低垂,一汪银湖流泻满地,如同雪花生长到天上,到碑碑处都白茫茫亮闪闪的。佩佩舍不得回去睡觉,被催促了好几次都梗着脖子没动。
随后她就看到了地平线升起的石碑。
起先只是微小一点,影影绰绰的似笼罩着雾气,等到更亮的星光混合着雪光照彻而来,眼前便豁然一耸。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石林。佩佩觉得礼堂就像个谦卑、话很少的将军,埋着脑袋,认真祈祷,后边的石林就是她领的兵,个个高挑秀丽,势不可当。
夜再深一点的时候,她也总算见到了那位名头拗口的圣女。
圣女静默地站在那里迎接他们,像一株柔美秀韧的植物,少言寡语,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佩佩一个冲刺从窗内翻了出来,她这出造成的动静令在场的侍卫纷纷侧目,只有那位卡洛斯的圣女,眉目始终柔和,平静地掠过她。
佩佩也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服气,她仗着人小地位尊贵,在那些大人的没辙的视线下,终于挤到了圣女面前,然后一抬手就抱住了她。
雪令事物很寂静,带着一种懵懂纯粹的白。
那双美丽又澄澈的眼睛终于落在自己身上了,佩佩得意地想,这才对嘛,哪个见过她的长辈不夸她可爱灵气呢?圣女也不能免俗的。
原本的不开心和憋屈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乌斯塔兰更是完全不想回了。
因为她很喜欢圣女,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那个夜晚之后,她就被留在了无忧界的石障礼堂,护送她前来的侍卫次日便返程了,任务已经完成,没有耽搁的必要。
至于这个小小的孩子,今后的命运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变化,他们并没那么在意。
佩佩当然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但她陪在诺娅身边,每天相处的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又为什么要花心思去想那些弯弯绕绕勾勾缠缠的东西呢?
佩佩本能的排斥,想得太多了,只会把她和诺娅的距离推远,她才不愿意那样做。
脸在雪地里埋得久了。脸上带着冰渣子,还湿漉漉的。
佩佩跑回室内,被其他孩子围堵了一番,追问她又跑去哪里领罚了。
孩子王佩吉丽雅熟稔地敷衍过去,突然想起生病前还没完成的罚抄任务,这几天总算左磨右磨把这东西写完了,却四处没瞧见卡莎修女的人。
佩佩便揪住一个小孩问道:“卡莎在哪里?”
那孩子咕哝一声,“走了。”
“走了?”佩佩瞪大眼睛,似乎是有些恼火,又有些惊讶,“她干嘛要走?”
“要回去种地,家里的田没人打理,圣女说荒着不好,就放她走了。”那孩子笑嘻嘻的,“卡莎修女都要恨死了,她宁可每天对着我们拳打脚踢,都不要回去管那几亩地呢。”
最严苛的卡莎修女走了。氛围松乏不少,佩佩见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罚抄没地方交了,就只得暗暗埋怨卡莎修女和她不对付,连走都那么会挑时间,这是特意膈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