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尔尔没有回楼上,就窝在壁炉边睡了一整夜。
顺带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
梦里有个声音憋着笑意对她长吁短叹,越尔尔越来越烦躁,干脆翻身一脚蹬过去,结果这一下用力太猛,反倒是清醒过来了。
窗户外依旧是紫蓝色的天幕。
越尔尔又睡不着了,她抱着膝盖在毛毯上默默待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去换衣服。
这个点佩佩和乌兹都还没起。
一般只有祁容晏会那么早到空旷的地方去练剑。越尔尔怀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向外看了一眼。
祁容晏不在。
她又放轻脚步往楼上去,这公寓是简单的复式结构,下层摆放餐桌、阅读休息区,而上层则是两间卧室。
越尔尔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回应。
这才发现门没有锁上,越尔尔推门踏入房间。
公寓的物品叠放得整整齐齐,只有窗户像是遭了贼一样大敞着。
扫视了一遍房间内的布置,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快步走到窗边。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窗沿上就多了个人。
龙族敛起翅膀,静静直视着她。
越尔尔呼吸短暂地暂停了片刻,祁容晏和没事人一样好整以暇得看着她,见她不说话,便挥挥手示意她让开。
“你回来睡觉了?”
越尔尔问道:“你去哪儿了?”
接着二人又陷入沉默,都在等对方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人类格外执拗,似乎认定了般站在窗框前不挪动一下,而空间很有限,除非龙族从她头顶上飞过去……
祁容晏先移开视线,在光线不充足的地方她的神色始终晦暗不明,“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无理取闹,或者不识好歹……”
越尔尔差点气笑了,“你说什么,我错在哪里了?”
话说出口,她还真回过几分味来,不接受祁容晏的交易,接受了之后又擅自得寸进尺,然后又反悔。
不对,事情如果在哪一步发生了错误,那也只可能是她太自信了,明明没有切实的依据,却认为祁容晏喜欢自己。
她越尔尔的魅力有那么大?
当然没有,毕竟在异世界没有一丁点生存能力,全程只能靠抱大腿,投机取巧活下来的家伙能有什么魅力。
越尔尔先是生气,然后又失望,最后则是自责。
她的思路一时很混乱,就像是被打散的蛋液流得到处都是。
祁容晏则没有说出话来,片刻后,她有些恼怒地想到,越尔尔这是在反驳她进而指责她,可如果放在她们刚见面的那会儿,对方绝对没有这个胆子。
人类并不像初印象里那样好揉圆搓扁,反而和她在这种问题上较劲。
明明这种可有可无的问题,她已经做出了让步。
结果越尔尔却要得更多,该说是贪得无厌还是……
“算了。”越尔尔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祁容晏无所谓般笑了笑:“冷战?”
“不是冷战,就是我现在脑子很乱,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把这些情绪都厘清。有对你的情绪,当然大部分是对我自己的。”越尔尔冷静道。
她只能保持着这样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来尽力避免自己情绪失控。
这份假装的冷静中,还隐藏了一份期待。
但是龙族毫不客气地粉碎了这点期待。祁容晏告诉她,“你想冷战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龙族的目光悬停在她的脸上,似乎带着深思熟虑与郑重,那认真的神态让人类有些懊丧。
越尔尔仓促地点点头,心口就像是被锐利的刀剜掉了一块。
她从房间里离开后,佩佩和乌兹前后脚醒来了。
佩佩休息得不错,因为不能出门,干脆又要去睡回笼觉。而乌兹熬夜整理了笔记,此刻悬挂着醒目的黑眼圈从越尔尔面前路过。
法师叹了口气,把乌兹拦住施展了恢复咒。
羽族的精神稍微好转。
她看一眼人类法师,“你也给自己试一下。”
越尔尔耸耸肩。她知道自己现在状态很差,或许是因为脑子比较沉,才导致思考总是陷入障碍,又被对方的情绪带着走。
稍微磨蹭了会儿就到了上课时间。越尔尔动力严重缺乏,厌学情绪和前路未卜的感情令她想直接跳过今天的搜查任务,回来补觉。
但是想到可能会在睡眠中,和古树城邦一起化作天上的流星。她就默默把自己拾掇好,和二人一起出门。
阶梯教室人山人海的,课堂还没开始,很嘈杂。
越尔尔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当然她没有和祁容晏坐在一起。也没有和乌兹坐在一起,羽族一个人踌躇满志地坐到了前排。
越尔尔随便找了角落,准备补觉。
“真巧,你今天也来上这节课。”
对方的语气温润,听起来确实很惊喜。
越尔尔敷衍道:“是啊。”是昨天见过的那只龙族,她也是阵法研究专业的学生,越尔尔提前猜到了,但是没想到今天又会碰上。
随后很快明白过来,冉笛引人注目的种族注定她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站在角落。
“你坐到这边来吧。”
“不了,我……”
“昨天和你一起的两人呢?”
冉笛似乎很高兴对方能和自己搭话,“你知道么,赫尔尼教授今年就要正式退休了,这是他任教的第五十九年,刚来的时候学校就还只有一栋楼……”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过于热情,冉笛有些不好意思道,“很久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了……而且还是同专业的学生,真是意外。”
越尔尔看着龙族亮晶晶的眼睛,后者相当热情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份温度刚好的三明治卷,“吃早餐了吗?”
还真没有。
哦对,以往的早餐都是她负责准备的。
如果她没吃的话,那祁容晏和乌兹也都没吃。只有佩佩不需要操心,会不断翻出好东西填饱自己。越尔尔下意识坐正去找祁容晏的身影……
越尔尔:“……”
视线又回到冉笛身上。
冉笛把三明治递给她,“我还有,给你女朋友也带一份吧。”
越尔尔接过三明治,又阻止了对方拿东西的动作,“她不是我女朋友。”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越尔尔郁闷地想,祁容晏压根没答应过她啊,她现在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岂不是太卑微了点。
冉笛的目光一瞬间就领悟了什么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吵架也是恋爱里常见的事,有些事情说开就好了。”
越尔尔沉默须臾,想要质疑这句说辞的正确性。
是说开了啊,但就是因为说开了才冷战的不是吗。
她望着龙族那双温和带着关爱的眼睛,又忍不住道:“好吧,我们确实是吵架了……”
也许是话题的私密性,越尔尔离冉笛有些近。
她话才说了不到一半,兜帽就被人拉住狠狠往后一拽,整个人捂住脖子往后倒。越尔尔翻了个白眼,看到珐芮那头铂金色的长发,还有怒气冲冲的面容。
“又是你,都说了离冉笛远一点,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你这个狂犬病精灵,在学校里恶意袭击同学,这学校是你家开的吗?”
珐芮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
脸上盛满了笑意,“当然是我家开的。”
越尔尔暗骂,还真是个地主富二代,但她还是很快找到了对方的痛点,“就算是你家开的,也不代表学校里上课的同学就得听你安排,冉笛对你态度不好,你要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当事人冉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要挡在两人中间,可是她性格温吞又反应慢了半拍,还没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内容就被二人的推搡挤到一边。
越尔尔心情正烂得无以复加,此时珐芮算是专挑枪口撞了,而后者也被人类法师的语言精准踩雷。
因此一场恶战就在学院区第五大楼五层五号教室后排爆发。
伴随着前排同学错愕的目光,后排的欢呼声,还有老教授呆滞的眉毛。
精灵族本来想着迅速取胜,结果发现这人类意外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