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伤...还有一直醒不过来的栗子...是不是都是因为我才——”
缓缓说到这里的荷莉越发难过起来,那副仿佛要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顿时让承太郎眉峰一沉,眉心越发深皱地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别随便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
“......”
但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宽慰作用,看着眼前肩膀依旧不住颤抖的荷莉,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分生硬了的承太郎,只好捏住帽檐瞥向一边,略有些生涩地改换话头道:“...老头和我,还有其他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没有你的事情,我们也会找上那家伙。”
“可是,我...”
“真是够了。”
承太郎听不下去了,轻叹一声再次打断了她想要愧疚的话,但这次低沉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我们每个人出于自己意志做出的选择,即使有你的缘故在里面,也只不过是众多原因之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如同当初,在刚抵达埃及的小镇里,接到的那通电话里说的那样——
是众人的努力,才走到了今天。
说到这里,承太郎忽然迟疑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用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道:“............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就行了。”
但是再小声的嘀咕,荷莉也还是听见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睁圆双眸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承太郎的侧脸依然冷峻且坚定,然而此时却微妙地撇向一边,压着帽檐不与自己对视。
见此,即使眼中的泪水依旧未干,但在短暂的怔松之后,荷莉还是缓缓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尽管她一直都知道他内心依然还是当初那个温柔的孩子,但她也确实很久没听到承太郎这么直率的关心了。
“承太郎...你长大了呢。”
“啧,别说这种肉麻的话,只不过要是看到你这样子,老头又要啰嗦了。而且——”
他故作不耐烦的声音倏然停了一下,随即神情复杂地转回头,望向了沉睡中的栗子。
“...如果你一直在意这种事的话,这个不肯醒的家伙会做噩梦的。”
听着他这些拐弯抹角的安慰话,荷莉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眼里的自责顿时散去许多。
而内心阴云一散,她因愧疚而一时被蒙蔽的双眼便豁然开朗起来。
想起在自己好起来的那日白天,仍然躺在被褥中虚弱地喘息时,突然被拉开的纸拉门外,本该在美国的妈妈出现在了那里。
见到女儿如今瘦弱成这样的模样,丝吉·Q神色间是难掩的忧虑,但她很快就来到床褥边跪坐下来,随后俯身,将女儿环抱在双臂之间。
“...妈、妈...”
“没事的,荷莉。”丝吉·Q轻轻摸过她挂满冷汗的额角,握紧她的手时,安抚她的声音里带着轻柔而坚定的力量,“要相信他们,乔瑟夫和承太郎会回来的,你也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家人一定还可以团聚。”
那时,被身心的双重疲惫拉扯着的荷莉只顾着将头埋进妈妈的怀抱,可现在想想,对于整件事情,妈妈是否早已有所猜测了呢?
与她相比更加处在真相之外的妈妈,是否也会和她一样,对自己帮不上忙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但至少,有件事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这漫长的五十天,并不全是坏事。
于是,荷莉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泪水,一把抱住承太郎的肩膀,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吧,既然我可爱的儿子都那么关心我了,我也不能继续消沉下去呢!”
“......”承太郎嘴角顿时忍不住抽了一下,不情愿地把脸偏向一边躲开,“啧...”
“谢谢你的关心啦!”
荷莉很快就重回活泼地站起身,将长裙的褶皱拍去后,再抬头时,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栗子与他之间划过,狡黠地笑道:“而且看来,承太郎在各种方面都长大了呢!”
初听到这声调笑,承太郎还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荷莉的下一句话就彻底让他僵住了。
“你喜欢她,对吗?”
“............”
承太郎有些僵硬地又一次无意识地压了压帽檐,他本可以用不在乎的语气把她打发走,可是偏偏现在正坐在栗子身边...如果被她听到了怎么办?
......居然在想这种傻事,他是不是疯了?
一旁的荷莉没有催促,依然温柔地注视着他,但是当目光扫到他不知何时已然变红的耳廓时,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似乎认为自己被取笑了,承太郎顿时不爽地睨了她一眼。
“抱歉抱歉...”荷莉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然后赶在彻底惹毛难得露出可爱一面的儿子之前,说道,“你这副模样,和栗子当初有些像呢。”
“...什么?”
她俯下身,轻轻捋了捋栗子脸侧的长发:“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不是和我一起做了午饭吗?那个时候她说了些有意思的话,所以我就问她,‘栗子,你喜欢承太郎吗’。”
承太郎怔住了,那个时候?
“...她怎么说?”
“什么也没有说哦,就像你刚才那样,沉默了很久。”
这一点也不意外,那么早的时候,他甚至都不认识她,能有什么?
突然被问了这种事,以她总是瞻前顾后的性格,答不上来也只是在考虑怎么说能不拂人面子吧。
但承太郎仍有些好奇:“她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荷莉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一些,柔和的目光从栗子脸上移开,轻轻落进他眼里,带着漫开的笑意与一丝了然。
“她说,你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是个很细心,会温柔对待家人的人。我当时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啊,真的觉得很高兴哦,因为你上高中以后总是不愿意多说些学校里的事,让我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在学校里过得不好。所以听到她这么说以后,我就安心下来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这么得了解承太郎呀,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觉得那番话一定不是栗子随便得出的结论哦,如果不是非常了解你的话,是不会用如此自然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的哦?”
话音刚落,笑容便从荷莉充满喜悦的唇角漾开。
而这番话却像一颗忽然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子,立即在承太郎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让他的呼吸无意识地滞住,所有思虑与声响都在瞬间褪去,只余那句话在心间反复回响。
就连荷莉离开房间前,轻拍他的肩膀说的话也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听着并不真切。
“承认喜欢可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栗子是个好孩子,真的喜欢她的话,就抓紧她的手,告诉她吧。”
纸拉门关上后,房间再次回到了原本的静谧,但承太郎的心境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