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走出几步,他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面向城市的方向上,有什么在朝他们靠近,远远的,一路向他们狂奔过来,然后一声清晰的犬吠骤然闯入众人耳中。
“汪——!”
霎时从远处传来的声音立即让所有人精神一震,沉浸在悲伤中的伊月也因为这一声突然的吠叫浑身一颤。
她微微侧过身,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便勉强看见一道黑影正逐渐放大,扬起了一路飞沙。
等近了,才终于看清,飞奔而来的正是伊奇的愚者,而伊奇正坐在自己替身的脑袋上。
“伊奇!你没事啊!”波鲁那雷夫登时瞪大双眼,迎了过去,“你都跑到哪里躲起来了,我们一直找不到你!”
“汪汪!”伊奇朝他们叫唤了几声,就操控愚者刹停脚步停在了他们面前,然后从愚者头上跳了下来。
大家马上围了上去,而伊月则趁机用手臂抹去眼泪,想平复失控的情绪,可却还是不敢回头。
围着伊奇的阿布德尔无奈地看着它:“真亏你能找到我们在这里啊,是靠鼻子闻到我们在这里的吗?”
“你这家伙偶尔还是挺靠谱的嘛。”波鲁那雷夫忍不住夸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承太郎插入他们中间,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伊奇,“他们两个在哪里?”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晚上都没找见的伊奇终于回来的喜悦一下就被冲淡,回到现实中。
但受到大家瞩目的伊奇却只眨了眨眼睛,转身退到愚者脚下。
“汪。”
承太郎愣了一下,抬眼看着眼前似乎比以往高大了许多的愚者,意识到他们就在那里的瞬间,蓝绿色的瞳孔顿时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但因为伊奇来得太突然,众人一时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心理准备,此时只是面面相觑着,没人敢上前。
可一道忽然出现的清朗嗓音却瞬间将他们所有人震惊在了原地。
“放我们下去吧,伊奇。”
愚者的背上有人说道。
...谁?!是谁在说话?!
众人愕然,数道目光直直射向立即化作黄沙散开的高大愚者。
那些沙子闻声缓缓沉降,卷着搭乘在它背上的青年稳稳落在了地面,扬起的一点微风拂起了青年额前那撮有些凌乱的红色刘海,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随风晃了晃。
而穿在他身上的绿色制服上则有着大片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源头全部来自位于腹部的一个可以看到其下肌肤的大洞,周围破碎的布料上还糊着一圈凝固的黑血。
然而裸露出来的,却是一片干净白皙的腹部,皮肤紧实,线条流畅的腹肌上盖了一层淡色的疤痕,正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本该因穿腹而死的花京院就这样生龙活虎地站在了大家面前。
虽然他一身的血看起来有些吓人,精神却意外得很好的样子,有点像是熬夜很多天的人久违地睡了一个爽以后的精神状态。
此时面对众人脸上的震惊和空白,他好像并不觉得自己的出现很奇怪似的,神色轻松地打起招呼:“呀,大家...”
说着,他的目光一一滑动,扫过他们目瞪口呆的脸庞,最终移向了站得最远的伊月,看着她因为听到自己的声音而骤然僵直的背影,声音越发温柔起来。
“我回来了。”
............
全场寂静。
本该死去的人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回来的第一句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当然没人接受得了,所以很快就有人尖叫了起来。
“什么‘我回来了’啊!你你你...你是花京院吗?本人??”波鲁那雷夫立即语无伦次地挥起手臂胡乱指指点点起来。
“如假包换。”花京院轻笑着说道,放出了法皇之绿作证。
就算有替身,乔瑟夫也根本不敢相信,质疑道:“怎么可能,我当时明明看见你被...!那种伤口...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大家难以置信的目光,花京院也只得苦涩地笑了笑:“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也有很多疑问,真是说来话长——”
一道靠近的身影忽然截住了他的话头。
走近到他面前的承太郎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摆出的风轻云淡,往日沉着冷静的面庞此时罕见地露出了怔松的表情,双目死死盯在了花京院背后。
早在花京院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那一刻,承太郎脸上就出现了同样愕然空白的表情,然而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个倒在花京院背上的女孩时,他发觉自己失控了,思绪停滞、一团浆糊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甚至顾不上怀疑现状和保持镇定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正好。”花京院了然地笑着侧过身,将背在身后的栗子露了出来,“接住她吧,承太郎。”
说完,不等承太郎做出反应,他便倾斜身体小心地将背上的栗子放进了他怀里。
“......!”
承太郎差点手软地没能接住忽然落进怀中的女孩,小小吸了一口气后,连忙小心谨慎地收紧了揽住她的手臂。
随着收紧手臂的动作软绵绵倒向他胸前的栗子身上到处都是血,披散在脑后的棕色长发纠结混乱,好几缕被粘稠的血糊在了脸上,胸口被阿布德尔紧急包扎过的地方被大量流出的血液浸透,但此时已经全都干透了。
女孩原本干瘪下去的皮肤也恢复了弹性,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分别时失血过多的铁青色要红润许多。
现在的她身体是温热的,呼吸也是平稳的,胸腔此刻正安静地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起伏,仿佛睡着了一般。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瞬间让承太郎瞳孔骤缩,心口顷刻滚烫起来,感受到了远胜于和Dio战斗时的颤栗和激动。
尽管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但承太郎还是立即抱紧了失而复得的女孩,带着她跑向了停在不远处的医疗车。
“花京院——...”
波鲁那雷夫的目光也一路追过去,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阿布德尔拍了一下,眼神示意下才注意到,花京院早就朝着伊月走过去了。
也是,该把时间留给他们了。
波鲁那雷夫识趣地叹了口气,便和另外两人和伊奇一起,追上了承太郎的脚步。
“伊月。”
此时,花京院已经走到了伊月身后,被阳光照耀的浅紫色眼眸仿佛离开了很久一般,缱绻而思念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
听到呼唤的伊月迟钝了很久,才僵硬缓慢地转过身,然后眼神呆滞地看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花京院。
可她的脑海中却一点意识都没有,空茫茫一片无法思考。
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大脑短时间内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已经没办法处理眼前这过于荒谬的一幕了,尽管眼角的余光还是愣愣地追逐着不远处那被抱走的棕发女孩。
她是在做梦吗?
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还是说,她早就已经被杀死了,现在只是灵魂消失前所做的美梦?
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花京院是幻觉吧?否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再见到他...?
“伊月。”
花京院再次呼唤了她的名字,前进一步拉近最后的距离后,抬手紧紧牵住她的手,蹙起的紫瞳里满是心疼。
“......”
接二连三的失去已经摧毁了她的坚强和乐观,花京院再也看不下去茫然陷入自己世界中的伊月这副惶惶失神的模样,便拉起她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让她的手心碰到自己暖热的心口,让她感受自己此刻有力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是为她而跳动的。
“......!”
手下的真实触感霎时就让伊月的手臂绷紧了,即使被按在胸口上的手指忍不住地发抖,也掩盖不了掌心下胸膛的起伏。
就像在那天的小巷里,花京院和她告白时做的一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稳定的心跳,还有温暖而鲜活的...他自己。
伊月的双眼终于在这样的触碰下重新恢复了焦距,黑色的眼瞳终于再次映出眼前青年的模样。
“我在这里,伊月。”花京院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柔,带着亲昵地安抚地意味说道,“我就在这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胸口的温度随着话音的落下,一路从手心沿向手臂,再一路钻到伊月一度被封冻的内心。
解封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花京院...!”
带着满腔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惊喜,伊月骤然扑入花京院怀里,双手紧紧环绕在他腰后,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切实的温暖让她大哭起来。
“...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你们都去哪里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花京院轻轻揉了揉她脑后已经长到后颈的黑发,声音不由也染上了些许带着后怕的哽咽,在炽热明亮的太阳下紧紧与她相拥。
“花京院!花京院——”
“我在。”
伊月哭着一遍遍地呼喊他的名字,花京院便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她。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直到伊月哭声减弱,他们才稍微拉开了一点拥抱的距离。
花京院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与近在咫尺的那双湿漉漉的黑瞳对视,看见了彼此眼中再相见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两秒钟过后,曾死过一次的花京院渐渐靠近,指腹温柔地拭去伊月脸上的泪花后,偏头,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伊月身体微微一顿,随即不假思索地收紧了环在花京院腰上的手臂,与他在无垠的沙漠上再次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刻入自己的骨血般,交换了一个咸涩而眷恋的吻。
再也不想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