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里吧。”
承太郎的声音传来时,栗子才从恍惚中回过神,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在迷迷糊糊间重新将放在玄关的鞋子穿回脚下,被他牵着手来到了房子旁边的大树下。
扑通——
阿雷西被白金之星随手丢在了地上,哼唧了一声,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栗子随即会意地让天平穿梭在她与承太郎之间,然后飞向面前的大树,暖意即刻便从手腕升起。
腹部被撞到的地方似乎在身体变大以后就消失了,大概是因为阿雷西的赛特神是灵魂特攻的缘故吧,通过改变灵魂的年龄来影响身体,所以“小时候”受的伤,是不会来到现在的。
这恐怕也是初遇他时,天平的交换没能起到作用的核心原因吧。
只是,都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了,右手却好像还没有要被放开的意思。
栗子的手仍然被站在身前的承太郎握着,黑色的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长长的下摆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着,而蹙起的剑眉下,锐利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她手腕上正在快速消散的淤痕。
明明比起以往的伤口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可他此刻的动作间却都是仔细。
就好像她很重要一样。
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拢便将她的整个右手包裹在掌心里,热度从皮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传来,顺着手臂流向心脏,然后漫入全身上下,带来阵阵足以铭刻在彼此心底的脸红心跳和仿佛能包裹她全身上下的安全感。
栗子忍不住抿唇低下头,任由发绳掉落后从肩头滑落的长发垂下来,掩住她的神情。
她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的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忽视内心的这份感情了,可是手上的温度带来的既有安心,也有困扰。
因为冷笑的嘲讽一直在脑海里循环。
[你值得吗?]
[你还有闲心想这种事情?]
...又来了。
再明了的心意,也只会在这些连绵不绝袭来拍打灵魂的海浪下被拍成碎末吧?
早已习惯接受的栗子也只能跟随着这狂暴的海浪上下沉浮。
她不能允许自己产生多余的想法,她没办法放过自己。
在一切结束之前,决不允许出现别的念头,决不允许有任何期待,因为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不,应该是即使活下来了,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毕竟对她来说,支撑她活到今天的唯一理由,就是不让伊月陷入孤独之中。
而现在,已经有人能陪在她身边了。
一想到伊月和花京院之间越发熟悉的模样,一想到今天他们就将解开一切误会,一股深深地即将被抛下的恐惧就难以自抑地从心底涌出——即便栗子在寻求那背后的死亡。
可是,胸口的酸胀似乎没有想象中汹涌,内心的喧嚣似乎也没有往日激烈。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却好像没有过往想象里的那样颓丧和虚无。
她以为自己会变得非常空洞和迷茫。
...可是为什么...
明明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却还是会感到留恋?
明明还是无法勾勒未来的模样,却还是想要来到明天?
是什么使她动摇了?
...是因为这份微不足道的喜欢吗?
栗子抬起头,看着承太郎与穿好衣服跑下来的波鲁那雷夫一起摩拳擦掌面对醒来的阿雷西的背影,她轻轻圈住了自己刚被放开的右手。
残余的热度也仍然能使贴在上面的左手感到温暖,仿佛能把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不安也一起撼动。
是因为贪恋这份温暖吗?是因为想要得到安心吗?
明明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却不想就这样结束......
只是因为喜欢,就能改变她吗?
......她不知道。
“啊——”
阿雷西被替身打飞后,栗子在他们回头看来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故作内心的动摇如无物地看向他们。
而就在时,一个戴粉色头巾的女人急匆匆地从刚才的房子里跑了出来。
那毫无疑问是变小时的波鲁那雷夫,可他明明脸红了,却冷声屏退了见到他后似乎意识到什么的女人。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也不可能见过面。我们是旅行者,第一次来到这里,并且马上就将朝着下一座城镇出发。”
他的脸上摆着栗子从没见过的严肃和认真,沉声说完这番话后,便大步向前走去,再也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
栗子想,他是对的,因为这是一趟危机四伏的旅程,谁都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何时何地突兀地停下来。
所以不该有多余的念想。
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美丽的女人。
盖在粉色头巾下的黑发在微风中缓缓蹭在脸颊上,女人失神地注视着波鲁那雷夫离开的背影,而后攥紧手中的半心耳饰,垂眸露出了一个自嘲与失落的笑容,转身回到了房子里。
今后,她与他便是陌路人了。
...这样真的好吗?
跟在波鲁那雷夫身后,望着他绷紧的侧脸的栗子不由想:
他在骗人,明明就很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