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最后得到了小腿骨裂的结果,可是当看到那个女孩安稳地从眼前走过时,栗子的内心却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个始终无法填补的漏洞第一次被补上了。
成功保护了别人这件事,第一次让栗子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种踏实而沉甸甸的满足感,让她不禁开始想要用自己的这个能力去保护更多的人。
必须得保护其他人才行...
这就是她的天平存在的意义吧...?
于是栗子开始行动起来,不管是谁都无法坐视不理,即使对方是想要伤害伊月的混混,她也无法放着不管。
好人就全力以赴去帮助,坏人就让其在适当的范围里得到应得的教训。
她会保护好所有人,再也不会让谁的生命受到危害,只要能做到这点,哪怕用自己来交换也没有关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安心,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活着的价值。
不让任何人受伤,这就是她存在的价值。
——所以,这么做也是对的。
站在病床前看着沉睡中的松清源的栗子依然静静地这么想着。
只要使用能力交换,他马上就会好起来,再也不会痛苦了,伊月也再也不用感到害怕了。
这样他们就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可是她失败了,明明是特意溜开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却还是被抓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攥紧她手腕的伊月惊怒地向她发出低吼。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都得到幸福啊...
...为什么要阻止我?
...为什么不能让我去交换呢?
......
为什么......
......没有坚持下去?
白色的病房里,传出了悲伤的呜咽,站在扑在床前的伊月几步之后的栗子只觉得窒息般的眩晕阵阵袭来,仿佛支撑着她的大地开始撕裂,整个世界都随之摇晃。
为什么那个时候动摇了?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
心脏剧烈的跳动中,忽然从耳边跳出了让人头晕目眩的声音。
[为什么放弃了?!]
[你对得起老师吗?!]
[看到伊月姐难过的样子你不会感到羞愧吗?!]
强烈的自责与愧疚催动了更多排山倒海的尖利声音出现,疯狂指责、质问她的无能。
内心的空洞撕裂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几乎要将她吞没。
声音们铺天盖地地冲来,连它们也觉得不能救下老师的她没用,一个劲地对她说道:
[你总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你总是什么忙也没帮上!]
[你到底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脑海中盘旋交织的声音,让栗子动弹不得。
就像那张一直存放着却始终一笔未画的泛黄白纸一样,她根本就没有书写自己未来的能力。
所以,从那天开始,陪在伊月身边这件事就成为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已经对不起老师了,所以至少,不能再让伊月独自一人了。
可在葬礼后的某天,栗子却撞见了独自一人躲在房间里哭泣的伊月。
“...呜...”
强行压抑着的哭声不甚明晰地传出门板,因为一时不见而正在寻找伊月的栗子从轻轻推开的门缝里看到了趴在桌上,肩膀正不住颤抖的伊月。
她正独自一人躲在这里偷偷哭泣。
可明明在面前时,她总是一副很坚强乐观的样子,原来她只是一直在自己面前强忍悲伤,假装释怀吗?
可她为什么要假装...
[不就是因为你吗?]
栗子骤然僵在门外。
[不就是你的选择,才让她这么难过的吗?]
“......”
栗子不引人注意地轻轻将门关上,随后在满心的混乱中走向了走廊深处。
她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是老师的话,如果活下来的是老师的话,伊月姐姐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相处也更加融洽,如果死的是她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互相安慰着走出来了吧...?
心中那空缺了的地方很快就塞满了杂乱尖锐的声音。
栗子踱步走过拐角与拐角,一路来到最深最隐蔽的角落后,才背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胸口偶尔会有的不安的阵痛,从老师离开的那天起,就变成了无时无刻的钝痛。
三人一起欢笑的过去已经永远无法再来了,是她放弃了可走向的另一个未来。
明明只要她去死就好了,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哪里还有资格,再站在伊月身边?
栗子只能抱紧自己的膝盖,在墙边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
应该去死的人,是她才对。
.
那天之后,栗子仍然一如既往地待在伊月身边。
决定直到她不会再偷偷为老师哭泣,直到她不会再感到孤独——
直到她再也不需要自己的那天。
到那时,栗子就会悄悄地离开这个自己不在会更好的世界。
这就是,她最后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