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清源小心地将接过的资料收好,未来等栗子成年或是被人收养的时候,这都是很重要的材料。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负责栗子父母案件的女警察爽朗一笑,随后略带迟疑地说:“...不过,你们真的打算要带她去吗?”
“嗯,院里也开会讨论过这事了,虽然有些人反对,不过我觉得这个重要的时刻,不能因为她不记得了就让她缺席,将来说不定还会有她想起来的那天,不能让这成为她的遗憾。而且我也特意问过了心理医生,他认为以栗子目前的状况来看参加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一切都要简单,不能给她带来压力。”
“是吗,既然医生也这么说了...”
警察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半蹲下来对站在伊月身后的栗子说道:“小栗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第一次带你去见松清老师的那个姐姐哦。”
“......”
可她刚靠近过来,栗子马上就紧张地拉住了伊月的衣角,躲在了她身后。
可能是这几天一直和伊月待在一起的缘故,她稍微脱离了一点“自闭”状态,现在,伊月就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感受到她动作的伊月快速眨了眨眼后,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脸上几乎要藏不住高兴的情绪,有一种自己被区别对待了的爽感。
“咳咳...”她拼命忍住嘴角的笑容,努力憋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对眼前的警员说道,“她肯定还记得你啦,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哦,是吗?那我以后有机会一定多去看看你们,争取以后让栗子见到我不会再不好意思了。”
多少也知道栗子情况的警员笑着说完后,起身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差不多要到上面去了吧,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与这位热心的警员告辞以后,三人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墓园。
赶到的时候,墓碑,骨灰盒,工人,鲜花,还有诵经的僧侣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于是在松清源的示意下,一切从简的仪式便开始了。
提前一天便已收捡好的骨灰盒被小心地放入了空荡的墓穴中,工人将水泥涂抹在封盖板的周边,随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穴口上,将墓彻底封住。
而这一切都在栗子的注视下进行着。
早上出发的时候,伊月和松清源就已经将今天要参加葬礼的事告诉了她。
虽然现在的她注定还无法理解这些事情。
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片陌生的园地,无法理解碑文上的字写的是什么意思,更无法理解父母这个词和眼前的行动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无所知地看着石板将世界上曾经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人盖在下面。
不过,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侧的伊月和松清源牵紧了她的手,无声地告诉她,也许走向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没有关系,他们会一直在这里。
于是,在僧侣念诵经文的声音中,在鲜花的清香里,站在中间的栗子目光轻闪了一下,缓缓收拢手指,轻轻回握住了那两只温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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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以后,松清源和伊月的心情都有些消沉,特别是伊月,亲自体验了一回将花束放在墓碑前的举动,让她心里对栗子的遭遇有了更多深刻的感触。
既为她失忆了感受不到悲伤而庆幸,又为她亲眼看着父母下葬却毫无波动而难受。
于是,察觉到气氛低落起来的松清源在回去的路上,带她们去了一家甜品店。
“来吧,今天我请客,随便选!”
拉着她们到琳琅满目的柜台前的他拍拍胸脯宣布道。
就用甜品来赶走这些阴霾吧!
“真的?那我不客气了!”伊月接上了他的脑回路,看了眼没反应的栗子后转身便直接选了个巧克力大蛋糕,“我要这个!”
看到价格以后,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松清源声音霎时弱了下来:“...这么大,小祖宗,你不吃晚饭了?”
“不是你说随便选的吗。”伊月扁了扁嘴,随即指了一个小了一些的蛋糕,“那这个总可以了吧。”
“行行行。”松清源无奈对店员道,“麻烦给我这块蛋糕。”
“好的。”
“栗子呢,你想要什么?”他蹲在栗子身边放缓声音道,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动作。
“肯定也要个蛋糕啦!就选这个吧!”伊月直接指着另一块芒果蛋糕道。
“是你自己想吃吧,让栗子自己选啊。”
“栗子栗子,你想要哪块蛋糕?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伊月拉起栗子的手带着她一个个地指了过去,发现在草莓蛋糕前她的手顿了一下后,立即从善如流道:“就这块了!”
“你怎么知道她要什么?”
“我有我的方法!”伊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松清源拿她没办法地笑道:“你倒是越来越熟练了,行,那就这块吧。”
点完后,三人一起坐在了店里的小圆桌前,一坐下伊月就迫不及待地吃起了自己的巧克力蛋糕。
而搅动着自己杯子里的黑咖啡的松清源见栗子并没有动作,才想起来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吃蛋糕,便将叉子放入了她手中。
“来,这样做。”
他牵着栗子的手带她将蛋糕切下一小块,随后指着伊月玩笑道:“你可以学一下你伊月姐姐,不过也别全学去了,太粗鲁了。”
伊月瞪他:“我哪里粗鲁了!我这叫...大卸八块!”
“至少用切块这样的词吧...”
两人互相吐槽着打嘴仗,可目光却不时扫向栗子的脸,怕她心里还是会受到葬礼的影响而不断活跃着气氛。
不过栗子虽然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了,但学习力却很强,基本上这个年纪早就该会的东西教过以后很快就能重新掌握住。
她学着伊月的样子在他们的目光中将切好的蛋糕放入口中,脸上的表情立即因为“第一次”吃到的蛋糕味道而发生了微妙变化。
眼睛稍稍瞪大了一些的她低下头看着那块草莓蛋糕,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喜欢和惊喜吧?
见她紧接着又叉起了第二块,旁边的两人才终于悄然松了一口气。
放心下来后,伊月的心思就又活跃了起来,挖下自己蛋糕的一角放在栗子的碟子里后,又挖走了一小块她的草莓蛋糕。
“我们交换尝尝味道吧。”
“喂喂,人家还没答应呢。”松清源无语地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有什么关系,栗子肯定会同意的啊。”
伊月理所当然地张大嘴正准备将那块蛋糕送入口中时,手却突然僵住,啪嗒一下,蛋糕掉在了桌子上。
“诶诶,干什么,浪费食物啊。”松清源赶紧用叉子将其赶进备用碟子里,抬头却发现伊月还在瞪大眼睛。
正奇怪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后,他也骤然呆住了。
坐在他旁边的栗子仍然在吃着口中的蛋糕,可是,却有透明的晶莹水滴毫无预兆地脱离她的眼眶,砸在桌面上,发出极轻却在他们耳中又极清晰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泪珠接二连三地落下,落在桌子上,落在她拿着叉子的手上,也落在他们心里。
栗子她...哭了?
桌面上晕开的水痕终于让他们回过了神。
“纸巾纸巾...!”
松清源赶紧拿起桌上的纸巾,慌张地给她擦去滑落脸颊的泪水。
而被这一幕惊到不知所措的伊月马上就把自己的蛋糕整份推了过去。
“......我就叉了块你的蛋糕至于吗,我把我的蛋糕都给你就是了!”
“怎么可能是这个原因啊...!好啦好啦,别哭了别哭了...”
旁边是两个人的手忙脚乱,而栗子眼中依然自发地落下着泪珠。
她没有发出一丝抽泣,脸上茫然的神情似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哭泣,只有纤瘦的肩膀在压抑中难以自持地微微颤抖。
那一滴滴落下的泪水,就像她曾经拥有的那些一样,不可挽回地离开了她,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这片安静的哭泣中从她体内流失。
她变得轻飘飘的,像一个无处可归的幽灵。
但有人在抓住她。
在这令人心碎的沉默眼泪中,无法阻止她哭泣的伊月和松清源,只好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们,就是她空白人生的,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