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噔噔噔~
栗子是被一阵欢快的曲子吵醒的。
蜷缩在睡袋里的她终于不堪其扰,不得已睁开眼坐起身时,却瞬间就被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惊愕到瞪大了双眼。
睡前还能看到的广袤无垠的沙漠和小小的绿洲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正设置在她周围的游乐设施。
设施间张灯结彩,欢快的乐声仿佛是从每个角落里传来,而在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缓慢运行中的摩天轮。
游乐园?!
她怎么会在这里?!
栗子心脏猛地一跳,一阵莫名的收紧过后,她赶忙四处张望起来,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都因慌张而在身后甩起了一道弧线。
但这份慌乱很快就退散了。
因为一转头,她便看到了睡在自己附近也刚坐起身的承太郎。
他也刚从梦中醒来的样子,帽子还在睡袋边还没来得及戴在头上,所以栗子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头蓬松浓密的黑发和一缕垂至眼尾前的卷曲刘海,以及在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后,迅速闪过疑惑的惺忪绿眼。
但很快便与栗子对视的他马上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眼底短暂存在的困倦的雾气立刻抽离,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和冷静。
视线再往旁边移动,便是按照睡觉的位置也出现在这里的波鲁那雷夫和乔瑟夫。
他们同样茫然地被音乐吵醒,可波鲁那雷夫一清醒过来,却立刻就流下了惊慌的冷汗,迅速从睡袋里跳了出来。
“我全都想起来了!这里是梦中...!是噩梦的世界!”
“...什么啊,原来是梦,那我继续睡了。”乔瑟夫听罢,打个哈欠倒头又睡下了。
“别做出和我当时一样的反应啊!”
波鲁那雷夫立马无语地叫了起来,随后赶忙一脸严肃地对他们说道:
“你们都听好了,这里是敌人替身的世界,是被替身操纵的梦境的世界!我们都错怪花京院了,在塞斯纳上的时候我和他还有伊月就在这里受到了攻击!...啊!我明白了,花京院在塞斯纳上突然梦游发狂一定就是因为在这里遇到了攻击!”
此时已经起身的栗子和承太郎听完他的话以后,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承太郎眉心紧锁道:“看来,那个婴儿就是替身使者吧,花京院从塞斯纳上下来以后就只针对过他。”
“这...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还没见到替身的真面目就被栗子叫醒了。”
“原来那时是这样...”
栗子想起波鲁那雷夫在塞斯纳上突然惊醒时的大叫,还有花京院脸上仿佛正在经历噩梦的神色,顿时懊恼起来,为什么她没有多往这个方向想想呢?
塞斯纳上唯一的外人就是那个小婴儿,可就因为他的年龄,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是敌人的可能性。
没错,像承太郎、乔瑟夫这样因为个别原因后天觉醒替身的才是少数,世上更多的还是先天就觉醒了的替身使者啊。
顺着这个思路想的话,就算把婴儿列为怀疑对象也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思及此,栗子顿时将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直线。
作为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和婴儿待在一起的人,她却没能察觉到这些异常,不由垂下眼睫,心里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而听到这里也清醒过来的乔瑟夫立马对波鲁那雷夫问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这就是那家伙的恐怖之处了,在梦中是绝对的主宰,即便侥幸醒来梦里的记忆也会消失...根本防不胜防!”
波鲁那雷夫说着,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已经重新想起了那只恶心又恐怖的狗头朝自己扑来的那一幕。
随即四处张望起来:“我必须要和花京院道歉才行,是我错怪他了,他现在肯定也已经在这了...花京院!你在哪里?!”
他迈开步伐就往前走,可还在原地的人里,承太郎第一个发现了异状。
“波鲁那雷夫...!”
乔瑟夫也惊道:“喂、喂,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
“什么...?”
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波鲁那雷夫引以为傲的银色冲天发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疯长。
竟在刹那间长长了几十厘米,真的成了一根顶在脑袋上的高大柱子!
随后骤然散开,分成数缕冲向两旁的灯柱死死缠住,居然就这样将他整个人凭空吊了起来!
“好痛好痛好痛——”
波鲁那雷夫尖叫起来,承担了全身重量的头皮让他觉得头顶快要被撕裂了,挣扎着就要去解开自己的头发,可却根本就够不到头发纠缠的地方,反而每动一下都会增加牵拉感。
“波鲁那雷夫先生——”
栗子下意识想唤出天平保护他,可这时,异变也陡然在他们之间产生。
想要用隐者之紫帮忙的乔瑟夫刚抬起左手,机械臂就在顷刻间变大了数倍,直接将他整个人压倒在了地上。
“Holy shit!我的义肢...!”
而承太郎衣领上的金链也在这时突然动了起来,如同蛇一般快速盘绕上他的脖子,随后以一种誓要让他窒息而死的气势骤然缩紧。
“...呃!”他顿时因为忽然的痛苦而半跪在了地上。
“......!!”
唯一还没有遇到变故的栗子惊慌地看着他们,在惊恐中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召唤替身了。
“啦哩霍——”
危急关头,一道戏谑的笑声忽然不紧不慢地从前方传来,并不尖锐,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一个头戴黑色高帽,身披黑色长袍斗篷的替身,扛着镰刀,如同传说中的死神那样降临在了他们面前。
哈哈哈哈——
广阔的游乐园里紧接着响起了一片孩童的清脆笑声。
周边的花花草草与游乐设施上都长出了小孩笔触下漫画般的人脸,毫不留情地对陷入困境的他们发出了满是嘲讽的笑声。
叮、叮、叮。
“死神”替身在手上轻敲着镰刀的刀柄,发出一声声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的脆响。
而那张好似带了一副小丑面具的脸,则通过黑洞洞的眼眶,审视着被头发绑在灯柱之间的波鲁那雷夫,被机械手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乔瑟夫,被金链子锁喉到连反抗都很勉强的承太郎,以及...单薄地站在他们前面的栗子。
“喂...!”
半跪在地上的承太郎从喉间勉力滚出一声低哑的嘶吼,竖眉瞪向了挡在他们和替身之间的那个女孩的背影。
这家伙...为什么又是这样!
独自站在高大替身面前的栗子额前不断有冷汗流下,就算相隔几步距离,可那柄巨大的镰刀却像是随时能将她碎尸万段般亮晃晃的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你是...那个小婴儿吧?”
她的声音也不自觉有些颤栗,无法召出替身的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勉力保持镇定。
那个死神一样的替身歪了歪头,并不介意对这些瓮中之鳖多说几句话,轻松道:“是我没错。”
“至少...先报上名来。”
闻言,它还算好心情地点了点头,翻手变出四张卡牌,随手一甩便插入他们脚前的地面,上面赫然写着——
DEATH 13
“还有想问的吗?”死神13缓缓靠近过来。
“...我们在现实里还是很照顾你的吧,即使这样你也要杀我们吗?”
栗子一脸诚恳地望着它,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里漏出一丝求情的意味。
虽然能够说服他放过他们是最好的,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所以她同时也在心里寻求着其他的机会——
那就是在现实中还在守夜的伊月。
她是他们之中现在唯一可以叫醒他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