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鲁那雷夫虽然没有恶意,可他不免给人一种责备质问感觉的语气,在此时情绪激动的花京院听来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为什么不相信他?
是因为没有证据吗?
花京院脑中忽然想起了一段儿时的记忆,他曾经把法皇之绿的存在告诉过信任的人,可是因为他们无法见到它,无法真实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所以他们并不真的相信他。
只是把这当成了小孩子的一个异想天开,包容地笑一笑说“是这样啊,真是厉害呢”,然后便抛在脑后。
所以那之后,花京院就再也没有和人介绍过自己这不为人知的朋友了。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后,自己早该习惯了这种无所谓的感觉,然而现在,当事情重新上演的这一刻,他却又一次由心底升起了酸涩与不甘。
偏偏...是他最重视的人们...
既然相信他需要证据的话,他便拿出证据来好了...!
想到这里,花京院又一次抬起头,紫色的眼瞳瞬间亮起了即将孤注一掷的火焰。
可就在他要追上走到一边的乔瑟夫时,这一次,伊月挡在了他面前。
“花京院,你冷静一点!”
已经观察了花京院的脸色好一会的伊月决定不等了,她现在就要问他发生了什么!
可花京院迈出去的脚步却骤然停下了。
“连你也——”
他的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伊月的身影填满的紫色瞳孔猛地一缩,随后,迅速如同被吹灭的烛火般倏地黯了下去。
就连刚刚从他身上升起的气势也一同消散了。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他低声喃喃着,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冰凉的指尖深深蜷进掌心,一瞬间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破碎的颤音。
伊月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反应,一下愣住了。
“...是吗...”
郁积在胸口里的所有焦躁忽然就散去了,随后取而代之的,是将花京院的所有力气都抽干的颓丧。
他缓缓耸下肩膀,放弃了一切辩解,转身离开了这里。
伊月立马着急地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但花京院没有理会她的声音,也没有再看那些朝他投去的目光,只是一路朝着绿洲里的小河走去。
远远的,才从空中飘来一句话。
“...别管我。”
.
哗哗哗...
河水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这片不被篝火照耀的地方,透满了沙漠夜晚真正的阴凉。
光是来到这里,身上的皮肤便惊起一串寒颤,可花京院不在乎,只是蹲在河边,一个劲地将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果然有用。
几次下来他就感觉自己冷静了许多,于是掬起一捧水再次朝脸上泼去。
情绪冷却下来后,他便干脆席地坐下,低头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清澈的河水如同一面镜子,在闪烁的星光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脸庞。
湿漉漉的红色刘海有些凌乱地黏在额际,脸色苍白,唇角紧抿,眉头紧蹙,发红带着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疲倦与沮丧。
确实是一副快疯了的模样,也不怪大家会怀疑他精神不正常了。
扑在脸上的冰凉河水缓缓从他下颌滑落,冷静下来后,花京院也想明白了,事情本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他偏偏却选了最蠢的那种。
是他没能把自己掌握的线索好好告诉大家,这点确实是他不对。
所以直到伊月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才对自己的失控有所察觉。
可不知为何,那时叫醒他的,竟然是忽然从心底涌起的一股委屈。
他居然在那一瞬间里想,为什么伊月不相信他。
冰凉湿濡的指尖缓缓按在胸前,花京院回想起在塞斯纳上惊醒的那一刻,他似乎做了一场相当糟糕的梦,糟糕到无边的绝望也从梦里追缠着他来到了现实。
那时他心里只有混乱和恐惧,甚至分不清楚究竟哪里才是现实。
但是当他震颤的目光被捂着晕眩的头发出呻吟的伊月吸引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瞬间,那些笼罩了他的绝望竟瞬间褪去了。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地安心了下来。
而现在,心口这阵陌生而清晰的揪紧,也是因为她。
花京院压紧胸口的布料,心中好似有一道声音在对他喃喃: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