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槿也从未让人碰过腿,就连贴身管家都不行。
感受到腿上压力那一刻,眼中冰冷的警告毫不掩饰地刺向陆慈。
陆慈如芒刺背,不接触地盖好毯子后立刻后退,像是个犯错的小孩站在墙角不知所措,还有些茫然委屈。
演着演着,他瞧见傅槿穿着考究的西装三件套,胸口定制的蓝宝石胸针熠熠生辉,像是急匆匆从宴会上赶来,才没来得及换厚毯子。
就算是阴雨天,有关侄子的事,家主大人也要亲自来吗?
陆慈后槽牙快要咬爆,仿佛秋雨下到他心里,心脏泡得发胀,十分的委屈在不知情的情况掺了一分真。
傅槿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第一次遇到有人这种反应,也不知道该夸赞这人胆量非凡,还是嘲讽他缺心眼,天真到愚蠢。
搞得像他欺负小朋友一样。
腿上的毛毯将凉意隔绝,刺痛慢慢平复成闷痛,他突然不想和小朋友计较了,也忽略了扎眼的白色,疲惫摆了摆手。
裴管家鬼魅一般出现,接过陆慈握着的佛牌,冲着门口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先生,这边请。”
门刚在身后关上,陆慈就懒得装了,直起腰来,正要拔步离开,却被拦住,裴管家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夹着张银行卡。
他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什么意思?”
他正当防卫却被护犊子的家长打了一拳,没一句道歉,想用钱了事?这不是霸总,是霸王吧。
“您误会了。”裴管家依旧不疾不徐,“先生委托您监督小少爷好好学习,这是您的工资,每月十万。”
陆慈体内是三十岁的灵魂,上辈子玩转阴谋诡计从底层爬上高位,最讨厌受制于人,这钱收着烫手,冷漠道:“用不着。”
裴管家扑克脸上出现细微裂痕,讶异居然有人能如此快回绝高薪,还是个刚上大学的穷学生。
“陆先生,我必须提醒您,作为监管者,您必须以身作则,除了学校活动外不得做任何兼职,不得与校外人士交往,不得夜不归宿,不得……”
陆慈不耐烦了,尤其是脑子里还有只光球边念叨着“对对对对”边往《男德手册》上现写:“……”
他冷笑着打断:“是不是还要管着不让我交男女朋友?我想我没有签卖身契吧?傅先生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
“您言重了。”
说实话,裴言跟在先生身边二十年,第一次见先生对一个刚见面的服务生委以重任,还是把整个家族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少爷交给个底细不明的人。
几句话交锋,先生眼光确实独到,这学生有两把刷子。
送走陆慈,裴言返回房间,见先生手中握着药瓶,赶忙倒水送上。
傅槿没接,微蹙着眉头靠在椅背上。
裴言犹豫几秒道:“先生,医生叮嘱过您不能过度依赖止疼药。”
傅槿嗓音暗哑,曲指在眉心按压:“我又不傻,不疼了我就不吃了——那个蠢家伙怎么样了?”
“断了小少爷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用过麻醉剂和镇定剂了,这会儿睡下了。”
残酷的话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线说出来,似乎习以为常。
裴言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忧:“先生,小少爷要是告状到老爷子那边,您怕是不好交代。”
傅槿闻言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眼睛都没睁:“老爷子疼孙子,就让他把宝贝疙瘩接港城去,天天都能见到,别放我这碍眼,长残了还嫌我带歪,也不看看亲爹是什么货色,我能把烂泥雕成玉吗?”
裴言不敢接话,懊悔惹怒先生,试图把话题往那个充满惊喜的少年身上引,据他的观察,先生对他挺感兴趣的。
“那位陆同学——”他停顿一下,用平淡的语气说出炸裂的话,“是双。”
傅槿撩起单边眼皮:“?”
另一边带着一身疲惫刚回到宿舍的陆慈,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之言扭曲了自己的性取向,还被舞到了攻略对象面前。
要是知道,他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说自己纯1。
四人寝,除了他,剩下两个家里都是江沪做生意的,比不上傅家万分之一,进学校第一天就成了傅鸣珂的狗腿子,没少狐假虎威。
可惜傅大少爷根本看不上他们,去高档会所嗨皮都不带他们,只能半夜自嗨喝啤酒喝的东倒西歪。
陆慈踢开挡路的脚,懒得把袖子放下来,直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长呼一口气,习惯性去摸烟,却摸了个空,也懒得去屋里拿,自虐似的吸一口凉气止住肺里的痒。
夜深人静,年轻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他才对重生这回事有了实感。
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接着走下去吗?
要的……
今日见了仇人,他还是恨。
天际墨色逐渐退散,赶早八的学生们边骂骂咧咧边往教室狂奔,短暂的热闹散去,生活区一片宁静。
陆慈站在阳台俯视,瞧见远处熟悉的黑色加长揽胜缓缓驶进,他扬起个运运筹帷幄的笑。
来了,剧本的第一幕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