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暖气开得极足,却压不住贺铮胸腔里翻涌的躁意。
他指尖捏着钢笔的一角,文件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
窗外是京城冬日的寒夜,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直到手机震动的嗡鸣刺破室内的死寂,他才猛地回神。
划开屏幕的瞬间,沈驰发来的照片与文字撞进眼底。
“苏琳琅”三个字,还有那张她浅笑嫣然的侧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那个拉黑他、对他所有示好都视而不见的女人。
那个让他放下身段、却屡屡碰壁的女人。
竟然是苏家“死而复生”的大小姐,是他口口声声要推掉的娃娃亲联姻对象。
也是那个当着他的面和陆承宇亲吻的宋琳琅。
贺铮喉结滚动,指节攥得发白,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浓烈的不甘与隐秘的窃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压过了所有情绪。
贺铮盯着沈驰发来的信息时,指尖还悬在合作的邮件发送键上。
他维持这样站着不动的情况很久了。
沈驰新的信息几乎是紧跟着上一条弹入屏幕,短促的震动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扎耳。
贺铮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骨节绷出冷硬的青白。
文字里没有多余铺垫,只精准砸出关键信息:
【铮哥,你这联姻对象很招人喜欢啊,一进场就被圈里几个小子围着搭话,风头正盛。】
“被围着搭话”七个字,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更戳中贺铮紧绷的神经。
方才得知她是苏家大小姐时,心底那点隐秘的窃喜与错愕,瞬间被一股无名的躁意盖过。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瞳孔里翻涌着沉黑的戾气。
原本悬在合作邮件发送键上的指尖,猛地收力,钢笔在掌心被捏得发出细微的脆响,文件上的墨迹被力道晕开,糊成一团杂乱的印记。
室内暖气蒸得人发闷,可贺铮胸腔里的火气却烧得更旺。
他在宋琳琅那里放下身段都换不来的好脸色,在别人那里竟来得如此轻易。
贺铮僵在原地不过数十秒,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落地玻璃凝的雾汽都冻住。
下一秒,贺铮猛地甩开手里的钢笔,金属笔身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大步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动作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甚至桌上未处理的文件、待发送的重要邮件,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电梯极速下降,金属镜面映出他冷沉紧绷的侧脸,贺铮盯着镜中的自己,在心底一遍遍地强行建设心理防线,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他才不是奔着宋琳琅去的,半分都不是,不过是发小的聚会。
黑色迈巴赫碾过京城冬夜的积雪,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车速被司机调到最快,车厢里的暖气开得极足,却暖不透贺铮周身的寒意。
他松了领带,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靠在椅背上闭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宋琳琅的模样。
冷淡的眉眼、疏离的语气、照片里那抹猝不及防的浅笑,每一个画面都在搅乱他刻意平复的心绪。
可贺铮依旧死死咬着心底的念头,不肯承认半分在意。
车子稳稳停在云顶会所正门,门童躬身拉开车门,贺铮长腿迈出,大衣裹挟着室外的寒冽,周身强大的气场让往来的圈层子弟下意识驻足避让。
他抬眼望向顶层暖光氤氲的包厢,喉结狠狠滚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一路上行,贺铮还在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他就是来和发小聚会的,才不是专程来找宋琳琅的。
这女人不值得他费心。
可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扫向包厢里那个身姿纤细的身影。
所有口是心非的建设,在看清她的脸庞刹那,先一步破了功。
包厢内气氛热闹,苏亦珩守在宋琳琅身侧,护着刚回归家族的亲妹妹。
周遭几个家世相当的世家子弟,或是试探着搭话,或是端着酒杯示意,眼底的欣赏与兴趣毫不掩饰。
有人笑着打听她这些年的经历,有人主动介绍圈内的人和事,殷勤之意显而易见。
宋琳琅浅笑着应对,举止得体从容,全然没有面对他时的冷硬与抗拒,那副温和自在的模样,落在贺铮眼里,成了最扎眼的风景。
他站在包厢门口,周身的气压骤降,原本想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堵在喉咙口,只剩下眼底翻涌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与烦躁。
原本围在宋琳琅身边搭话的几个世家子弟,听到开门声,纷纷转头看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贺铮根本没经过任何思考,身体的反应快过脑海里所有的心理建设,长腿一迈,无视了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径直朝着宋琳琅的方向走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句寒暄,他直接侧身挤开了身边还想搭话的男生,在宋琳琅身侧唯一的空位上重重坐下。
真皮沙发被他的力道压得微微下陷,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边角,不经意擦过宋琳琅的手背,让她下意识地一僵。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猝不及防,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在场的都是京城圈里的,没人不知道贺铮的地位与脾性。
平日里他极少参加这种闲散聚会,此刻突然出现,还带着一身骇人的戾气,所有人都不敢多言,只能陪着小心上前打招呼。
“铮哥,你怎么来了?”
“贺总,快坐快坐,早就想跟你碰一杯了。”
此起彼伏的恭维声响起,众人端着酒杯凑上来,语气里满是讨好与敬畏。
贺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身侧的宋琳琅身上。
薄唇紧抿,周身的戾气没有半分消减,对这些示好全然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