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静得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宋琳琅刚挂了新生法务部的电话,手机便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承宇”三个字,她顿了顿才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喂?”
“琳琅,是我。”电话那头的男声温润,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我爸……他今早看到新闻,知道宋阿姨出事了,非要立刻来医院,我拦不住他。”
宋琳琅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陆忠国,这个名字,宋婉当年提过,最初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敢直视。
妈妈说过,宋家倒台不全是时代的洪流,还有宋家旁支作祟,更有旁人的落井下石。
当年宋家资金链断裂,宋婉放下所有骄傲,低三下四地去求陆忠国帮忙周转。
那时两人还有过一段情愫,她还有了陆忠国的孩子,本以为他会念及旧情。
可陆忠国却握着救命的资金,却眼睁睁看着宋家被债务压垮。
宋婉父母急火攻心相继离世,让宋婉一夜之间从千金沦为孤女,更惨的是腹中孩子出生即死亡。
而最讽刺的是,陆忠国到现在还固执地认为,宋琳琅是他的亲女儿。
当年宋婉决绝离开国内后三年便捡到了宋琳琅,时间线恰好对上陆忠国心中的“执念”。
这些年他总借着各种由头打探消息,说要弥补当年对宋婉母女的“亏欠”。
可宋琳琅清楚地记得,妈妈后来再次跟她说起陆忠国时,眼底的恨意早已淡成一片平静的凉。
“琳琅,你记住,当年他不帮,是他的选择。后来他送上门的钱,我不拒绝,是我的本事。”
宋婉坐在书房的真皮椅上,指尖摩挲宋琳琅头发,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恨?早就不恨了。恨的反面是爱,我连爱都不剩了,哪还有力气恨他?”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楼,眼神里是历经风霜后的通透:“琳琅,等你站到我这个位置就懂了,求人不如求己。”
“当年我求他,是我傻,后来他送钱,我收着,那是他有眼光投资。但新生的江山,是我宋婉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跟他陆忠国,半毛钱关系没有。”
宋琳琅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陆承宇,我妈现在在ICU,不方便见人。你替我转告你爸,心意我领了,人就不必来了。”
“可是……”陆承宇的声音带着为难,“我爸他是真心想看看宋阿姨,也想帮你们做点什么。新生被恶意做空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爸说,陆家愿意全力相助。”
全力相助?
宋琳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当年妈妈需要的时候,陆忠国避之不及,如今不需要了,这份“相助”倒来得及时。
这世上从来没有雪中送炭,只有锦上添花。
利益面前,人性从来都不可信。
包括妈妈的得力助手陈副总和王总,以及新生的其他元老。
所以宋琳琅没有对陆承宇把话说死,毕竟贺铮的威胁历历在目。
她是宋婉的独女,是新生唯一的继承人,可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没依没靠的孤女。
没有家族庇护,没有强大的背景,面对恶意做空的资本和虎视眈眈的敌人,她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陆家不一样。
家大业大,根基深厚,在资本市场上有着足够的威慑力。
没人敢轻易招惹陆家,这是宋琳琅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可她也清楚,陆氏集团一旦下场收购,必然会引发市场震动。
陆氏集团和陆承宇个人不一样。
前者是体量庞大的上市公司,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资本神经。
一旦公开收购新生股份,必然会被解读为“陆氏要吞并新生”。
不仅会让做空方立刻警觉,疯狂反扑,还可能引来监管关注,把简单的股权收购变成复杂的商业并购案,节外生枝。
更重要的是,她要的是悄无声息地吸筹,而不是把新生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绝不能以陆氏集团的名义,只能以陆承宇个人的名义。
他是陆家长子,自带陆家光环,没人敢轻易动他,却又不会像集团那样引人瞩目。
这样既借了陆家的势,又隐藏了真实意图,才能在做空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稳稳收走那些恐慌抛售的股份。
“陆承宇。”沉默了许久的宋琳琅忽然开口。
“我在。”
“我想请你帮个忙。”宋琳琅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也知道新生现在有很多小股东在恐慌抛售股份,我想让你帮我悄悄收购,越多越好。”她顿了顿,补充道。
“用你的个人名义,代我持有,不要透露任何关于我的消息,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
电话那头的陆承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琳琅,你……”
“陆承宇,你只需要告诉我,帮不帮。”宋琳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强硬。
她不需要解释太多,也没必要解释。
有些理由,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有些算计,不必宣之于口。
而且她知道,陆承宇不会拒绝。
一来是陆忠国的愧疚,二来是她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给了陆家一个“弥补”的机会。
果然,片刻后,陆承宇的声音传来:“好,我帮你。资金你什么时候转过来?收购进度我每天跟你同步。”
“我等会儿就安排第一批资金转入你的账户。”宋琳琅应下,语气缓和了些。
“麻烦你了。”
“你不用那么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嗯……那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宋琳琅靠在冰冷的医院墙壁上。
听着仪器平稳的声响,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