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爱她的骄傲,还有爱她那份不低头,贺铮,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做这些,说到底,还是怕她离你太远,怕你永远都走不进她的世界。”
苏亦珩的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贺铮的伪装。
他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木头,带来一丝粗糙的触感。
是啊,他承认,他就是又爱又恨。
“明天的推进会,你打算怎么做?”苏亦珩问道。
贺铮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项目是贺氏与新生的合作,公事公办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宋琳琅,我势在必得。哪怕她恨我,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回应我的感情,我也想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哪怕只是看着她。”
这份偏执的深情,让苏亦珩无奈地摇摇头。
他这好兄弟怕是真的栽了!
“真是无可救药。不过,作为你的好友,我还是会帮你。”
“明天我请假,舍命陪君子,我陪你去推进会,说不定还能帮你打个圆场,前提是,你别再搞那些幺蛾子,好好跟人家姑娘说话。”
贺铮没有拒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渐浓,京城的霓虹已经亮起,璀璨的灯光勾勒出城市的繁华与诡谲。
贺铮的目光在窗外逡巡片刻,最终落回桌面上那份早已熟透的项目文件。
指尖却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底的躁动与期待交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次日上午九点,贺氏集团的会议室内已是人声鼎沸。
贺氏的核心团队早就全员到齐,苏亦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悠哉地喝着茶水。
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上的贺铮,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贺铮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凌厉的眼神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看似在翻阅文件,实则钢笔在指间不停地转动。
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在等宋琳琅。
昨晚辗转反侧,贺铮设想了无数种今天见面的场景。
或许她会带着怒意,直接在会上质问他流言的事。
或许她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公事公办地推进项目。
又或许,她会被他藏在话语里的试探触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松动。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应对的话术,既想维持贺氏总裁的体面,又忍不住想主动提起些什么。
哪怕是为之前的事说一句隐晦的道歉,只要能让她开口回应,哪怕是指责,也好过她永远的无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新生集团的团队成员陆续走进会议室,每个人都精神饱满,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可贺铮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动钢笔的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回事?
宋琳琅没来?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告诉自己或许是路上堵车,或许是临时有急事耽搁了。
可直到新生集团的人全部到齐,会议室的门再也没有被推开过。
主位对面本该属于宋琳琅的位置,坐的是新生集团的副总王建业。
王建业年近六十,头发鬓角已染霜白,一身藏青色西装穿得规整,自带长辈的沉稳气场。
在新生集团里本就属叔伯辈,宋琳琅平日也得敬称一声王叔叔。
他手里按着厚厚一沓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项目资料,神情肃穆,一看就是提前吃透了所有细节。
贺铮指尖转得飞快的钢笔骤然停住,金属笔身硌得指腹发紧,心底的焦灼瞬间沉了几分。
他早听闻王建业是宋婉一手带起来的老将,只管集团内部统筹,从不插手对外核心合作,如今竟是他来代场。
宋琳琅定是遇上了天大地大的事,才会把这桩和贺氏的合作托付给这位王副总。
“贺总,抱歉,让您久等了。”王建业率先起身,语气谦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稳重,主动伸手与贺铮相握。
“宋总昨夜突发急事,连夜飞G市了,特意叮嘱我全权对接此次推进会,项目所有节点她都逐条跟我交接过,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贺铮抬手轻握便收回,指尖冰凉,面上维持着贺氏总裁的体面,语气尽量平淡,可话里藏着按捺不住的试探。
“王副总费心了,你们宋总向来公私分明,若非要紧事,想来绝不会缺席这般核心会议。”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建业脸上,想从那沉稳的神色里寻出半分端倪,话到嘴边终究拐了弯,没敢直接问出口,只补了句:
“不知小宋总临行前,可有说大概归期?后续若有需要贺氏配合衔接的,也能提前准备。”
这话问得巧妙,看似是关心项目衔接,实则字字都在打探宋琳琅的情况。
王建业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却只是笑着颔首,语气守得极严。
“归期宋总没提,只说私事处理妥当便回京。贺总放心,项目上的事,我都记熟了,咱们今日先把既定议程过了,有任何敲定的内容,我都会第一时间同步给宋总。”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应了项目的事,又绝口不提宋琳琅的私事,半点信息都没露。
毕竟宋琳琅临行前特意交代,私事绝不对外透露,便是贺总追问,也不必多言。
贺铮喉结默默滚动了一下,没再追问。
他清楚王建业的资历,既是宋婉的旧部,又是宋琳琅敬的长辈,执意打听只会落得失礼,反倒徒增尴尬。
可心底的担忧却像野草疯长,宋琳琅性子有多要强,他比谁都清楚。
是宋婉出了状况?
还是她自己遇上了麻烦?
无数猜测在他脑子里打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指节都泛了白。
一旁的苏亦珩端着咖啡,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悄悄拿出手机给人发了条消息:
【立刻查宋琳琅昨晚飞G市的缘由,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