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琅立刻起身,抓起沙发上的资料夹,快步跟上。
她刻意落后他半步,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晨光正好落在身上,金灿灿的,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挺拔,一道纤细,明明挨得很近,却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谁都没有再提早上的事,可那点藏在晨光里的悸动,却像生了根,悄悄在某人心底发了芽。
两人驱车赶到施工现场时,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片工地。
金色的阳光洒在泥泞的土地上,将坑洼里的积水映得波光粼粼,却丝毫驱散不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挖掘机停在一旁,铁臂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地基坑底的积水映着天光,泛着冷冽的光,几名施工队负责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灼。
贺铮刚走近,为首的负责人便迎了上来,递上一份新的勘测报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惶恐。
“贺总,宋小姐,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地下管线不仅是规划图上标注的那几条,还牵扯到了三十年前的老旧管网,和周边居民区的供水系统连在一起,动一下都可能出大问题。”
宋琳琅接过报告,指尖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数据,眉头越蹙越紧。
老旧管网没有任何现存的详细资料,想要重新勘测定位,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而要制定出既不影响居民生活,又能推进项目进度的方案,更是得反复论证,多方协调,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解决。
贺铮的脸色沉了沉,目光扫过坑底纵横交错的管线,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硬。
“通知市政部门,下午开三方会议,把所有相关的技术人员都叫上。另外,加派人手去周边居民区走访,了解居民的用水情况,务必保证居民的正常生活不受影响。”
“是,贺总!”负责人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宋琳琅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已经盘算起了后续的工作安排。
勘测、论证、协调居民、修改施工方案……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都需要精力。
她和贺铮,恐怕要在X市多待上一阵子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琳琅的心跳便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贺铮,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飞快地移开,像是都想起了昨夜那番令人窘迫的纠缠。
空气里,似乎又弥漫起了那点微妙的暧昧。
“酒店那边,我让助理去协调了。”贺铮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段时间是X市的旅游旺季,周边酒店全满,连快捷酒店都订不到空房。”
宋琳琅的耳根瞬间烫了。
她不是没想过换个住处,哪怕是小旅馆也好,总好过和贺铮挤在同一间总统套房,以防再发生早上那种“投怀送抱”的尴尬戏码。
可旅游旺季的房源紧张,是她早该想到的事。
X市的这个季节,游客络绎不绝,酒店房间早就被预订一空,想要找个空房,简直是难如登天。
“要不……”宋琳琅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再让助理往外找找?我住远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早点起,不会耽误工作的。”
贺铮却直接否决,语气不容置喙:“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情绪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期,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需要连夜开会。你住得太远,来回折腾不说,万一遇上点什么事,没法及时照应。”
这话听着句句在理,全是为了工作考量。
可宋琳琅却莫名觉得,那“没法及时照应”的背后,藏着几分她不敢深究的意思。
毕竟,这荒郊野外的产业园附近,入夜后连路灯都稀稀拉拉,黑灯瞎火的,是个人都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女士独自住在几公里外的地方。
“只能这样了。”宋琳琅低下头,攥着报告的指尖微微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总不能耽误工作。”
贺铮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莫名又紧绷了几分。
回到酒店的第二晚,两人便默契地在大床中间划下了楚河汉界。
宋琳琅再也不敢穿那件惹火的红色睡衣,而是换上了新买的中规中矩的纯棉睡衣,保守得连手腕都遮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被子缩在最外侧,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越界半分。
贺铮躺在另一侧,闭着眼,眼底却毫无睡意,耳边全是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甚至也特意往床沿挪了挪,留出足够宽的距离,想着这样总能避免夜里的“意外”。
可睡姿这种事,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
每天清晨,宋琳琅都是在温热的怀抱里醒过来的。
她的脑袋枕着贺铮的手臂,双腿缠在他的腰侧,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黏得他密不透风。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沐浴露清香,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那清晰有力的心跳声,震得她瞬间清醒。
宋琳琅几乎每次都是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烧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不敢看贺铮的眼睛,生怕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又想起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贺铮倒是显得镇定,只是耳根泛红,眼底的红血丝又重了几分,只淡淡说了句“醒了就收拾,该去工地了”,便转身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根,眼底漫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宋琳琅以为,有了几次的窘迫,自己晚上睡觉定会安分些。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想得太多了。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前一晚两人躺得多远,中间隔着多宽的距离,第二天清晨醒来,宋琳琅必然是窝在贺铮怀里的。
每天早上的逃离,成了宋琳琅的必修课。
她总是在贺铮睁眼之前,飞快地从他怀里爬起来,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用冷水泼着脸,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
她不敢想象,贺铮醒来时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贺铮,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渐渐变成了习以为常。
他开始习惯夜里身上多出来的柔软触感,习惯鼻尖萦绕的栀子花香,甚至习惯了在她无意识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免得她将自己挤下床去。
偶尔夜里被她缠得太紧,他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和腰,充当一夜的“人形抱枕”。
只是每天清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眼底的笑意,总会浓上几分。
白天的两人,依旧是雷厉风行的合作伙伴。
泡在工地和会议室,对着繁杂的数据和图纸反复推敲,一言不合就争论得面红耳赤,却又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
走在泥泞里,贺铮会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飞溅的泥水,将她护在身后。
开会时,他会记得给她递上一杯温水,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不烫口,也不凉。
没人知道,这对默契十足的搭档,夜里正共享着一张大床,上演着一场场啼笑皆非的“投怀送抱”。
项目的问题依旧棘手,解决的日子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