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琅微微点头,弯腰坐进后座。
助理利落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里,将庆功宴的喧嚣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一片静谧,宋琳琅阖上眼眸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复盘着方才和贺铮的对话。
贺铮的试探,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份挖墙脚的诚意,也并非虚言。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贺氏的橄榄枝从来不是白接的。
而宴会厅里,依旧是一派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郁临洲和贺辞被一群记者缠得死死的,脱身不得。
贺辞拉着他的胳膊,嗓门比平日里高了几分,带着酒意的脸颊红扑扑的:“郁哥,你可得跟他们好好说说,星云系统下一步是不是要拓展海外市场?我可还等着入股呢!”
围在身边的记者们更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话筒一个劲儿地往他嘴边凑,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全是关于星云系统的技术迭代和商业布局。
郁临洲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耐着性子应付着,目光却时不时往侧门的方向瞟。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试图找借口脱身了,可每次话刚到嘴边,就被贺辞或是记者的新问题堵了回去。
他心里惦记着宋琳琅,惦记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却连去找她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宴会的热度渐渐褪去。
等最后一波宾客终于满意离去,郁临洲和贺辞也已经醉得脚步虚浮。
郁临洲的男助理早就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郁总,我送您回家。”
贺辞也被自己的助理搀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郁哥……下次……下次再喝……”
两人被各自的助理扶着,一前一后地走出宴会厅,谁都没留意到,那宋琳琅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自然,也就没人知道,方才在酒店花园里,宋琳琅和贺铮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
而贺铮,在和宋琳琅分开后,便折回了宴会厅。
他应付了几波前来攀谈的合作方,又和王总客套了几句,便也起身离席。
宴会散场时,夜色已经深了。
贺铮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给发小群发了条信息:「老地方聚聚。」
城西的私人会所包厢里,灯火暖黄。
贺铮推门进去时,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其中一人穿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正是苏家老二,苏亦珩。
苏亦珩抬眸看他一眼,随手扔过来一罐冰啤酒:“刚下手术台就被你喊过来,贺大少的面子,我可不敢不给。”
贺铮接住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倦意。
他靠着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包厢里的几人。
空气里更是混着啤酒的麦香和烟火的淡雾,贺铮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
他听着身边发小们插科打诨,聊起各种趣事,唇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直到有人扯到贺氏和新生的合作,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今儿倒是碰见个有意思的人。”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静了半分。
几个发小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致。
要知道贺铮眼光挑剔,能被他称作“有意思”的人,可不多见。
“哦?贺大少看上的人,什么来头?”有人笑着追问,顺手又给他递了罐冰啤。
贺铮接过啤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没提名字,也没说身份,只淡淡道。
“看着不起眼,不过是个刚转正的实习生,身份履历清白得像张白纸,扔在人堆里都未必能被一眼注意到。”
“可偏偏路子野得很,胆子更是大得惊人,竟敢攥着筹码,在贺氏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
他想起宋琳琅在花园里那副清明疏离的模样,想起她四两拨千斤拒绝贺辞的私人邀约。
想起她话锋一转就盯着合作提案不放的锐利,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贺铮呷了口啤酒,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明明揣着底牌,却藏得严实,半点不露。”
“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借着项目合作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就分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半点没给贺氏留余地。”
苏亦珩刚从洗手间回来,闻言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指尖还沾着点水汽。
“能让你这么说,看来是真有两把刷子,怎么?想挖过来?”
贺铮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往沙发里又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笃定。
“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没再多说,可那眉眼间不自觉流露的兴味,却没逃过包厢里这群发小的眼睛。
有人吹了声口哨,打趣道:“贺大少这是上心了?难得啊。”
贺铮瞥了那人一眼,没接话,他确实没打算多说,毕竟连名字都没提。
只是抬手又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波澜与躁动。
他自己都没察觉,提起那个人时,语气里的兴味有多明显,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旁人只当他是对一个有手段的后辈起了招揽的心思。
贺铮将空了的啤酒罐捏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
苏亦珩坐在一旁,将他这些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却没多问。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聊起最近的投资风口,有人吐槽家里的烦心事。
贺铮静静地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花园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还有那双清明如镜却又仿佛藏着万千算计的眼睛。
那宋琳琅就像一株带刺的月桂,看着清冷疏离,却偏偏在他的心口上晃悠。
不只是欣赏她的手腕和眼光,更是被那份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韧劲和野心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