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裹着清冽的风,漫过民宿的木栅栏时,贺辞正揣着手机,跟在校友的身后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打趣:“贺公子,方才在滑雪场磨磨蹭蹭半天,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姐姐了?”
贺辞耳根微红,没应声,心里却惦记着那个刚加上的微信好友。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过,点开通讯录,精准定位到那个还没来得及备注名字的头像。
刚才在雪地里,被对方助理那道带着威慑的目光一逼,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只凭着一股少年意气,死缠烂打要来了微信。
此刻点进她的朋友圈,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贺辞脸上的期待就淡了下去。
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连一条横线都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对方把所有的过往都藏在了重重壁垒之后。
贺辞以为宋琳琅屏蔽了自己,其实是她许久才发一条朋友圈,且3日内可见。
他不死心地往上滑了又滑,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怅然若失的情绪漫上来,像被雪水浸过的棉花,沉甸甸的。
明明那道软糯清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慌乱的歉意,撞得他心尖发麻。
可这人的朋友圈,却干净得像从未在他的世界里留下过痕迹。
他正准备退出,指尖却不小心点到了朋友圈顶端的短视频入口。
一条新动态弹了出来,发布者正是那个不知名的姐姐。
贺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屏住呼吸点了进去。
镜头开篇,是烟雨濛濛的江南水乡。
青石板路蜿蜒,乌篷船摇过石桥。
宋琳琅身着一袭烟霞色齐胸襦裙,广袖轻扬,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正站在雕花窗前,抬手拂过垂落的柳条。
她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婉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连背景里的雨声都变得温柔缱绻。
贺辞的指尖顿住,眼睛微微睁大。
还没等他从这份雅致里回过神,画面骤然切换。
茫茫白雪覆盖的南极大陆铺展开来,冰原辽阔,极光在天际流转出梦幻的色彩。
宋琳琅换上了厚重的极地科考服,防风面罩拉到下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像盛着碎钻。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俏皮的耶,脸颊冻得通红,笑容却比南极的阳光还要澄澈。
身后是憨态可掬的企鹅,一步一摇地蹭过她的靴筒。
贺辞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这反差,也太大了。
镜头还在继续,下一秒,银装素裹的滑雪场闯入视野。
宋琳琅换上了粉色的滑雪服,身姿轻盈地从雪坡上俯冲而下,雪沫飞溅,她侧身避开障碍,长发在风里飞扬。
冲至终点时,她猛地刹车,转身对着镜头咧嘴笑,护目镜推到额角,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眉眼弯弯,眼里盛满了阳光,利落又鲜活,和江南水乡的温婉判若两人。
三段画面无缝衔接,从汉服的雅致到南极的壮阔,再到滑雪场的动感。
宋琳琅的身影在不同的场景里,绽放出截然不同的光彩。
尤其是最后那张露脸的滑雪照,笑容明媚得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撞得贺辞心头一颤。
原来,拥有那样好听声音的人,竟生得这般好看。
真有人朝着他的心巴上长的!
贺辞反复播放着视频,还顺手点了赞和喜欢。
指尖不自觉地放大画面,盯着宋琳琅的笑脸,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傍晚的联谊活动设在民宿的大堂里,炭火盆烧得通红,A大的校友们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笑声阵阵。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的,指着角落里的顾辞,扬声笑道:“哎,你们看贺辞,对着手机傻乐半天了,是不是捡到宝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贺辞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举着手机,对着那条短视频傻笑,连宋琳琅的声音似乎都还在耳边回响。
他慌忙收起手机,脸颊发烫,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只能含糊地摆手:“没、没什么,就看个视频。”
“什么视频这么好看?分享出来让大家也乐呵乐呵啊!”
有人起哄,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
贺辞连忙把手机揣进兜里,护得像个宝贝,傻笑着摇头:“不行不行,这是我的独家珍藏!”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
贺辞却没再搭话,偷偷掏出手机,点开那条短视频,又看了一遍。
心里甜丝丝的,像是揣了颗糖,连窗外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宋琳琅的笑脸,突然想起刚才在雪地里,她急得红了脸,软糯的声音带着歉意,说要给他转钱。
贺辞弯了弯唇角,在备注栏里敲下几个字:
声音超好听的小姐姐。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记住自己。
炭火噼啪炸出一串火星,暖黄的光晕将民宿大堂的喧闹烘得愈发炙热。
贺辞窝在角落的藤椅里,指尖还在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
那条变装视频被他循环播放了不下二十遍,宋琳琅滑雪时咧嘴笑的模样,在他眼底晃成了一团甜滋滋的光。
“还看?再看下去,屏幕都要被你盯出洞了。”旁边有人打趣。
贺辞头也没抬,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懂什么,这叫百看不厌。”
话音未落,一道清冽如融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刚从户外进来的寒气:“百看不厌的,是什么?”
贺辞浑身一僵,像是偷吃糖被抓包的小孩,手忙脚乱地就要按灭屏幕。
可偏偏这时候,视频恰好跳到了江南水乡的片段。
烟霞色的汉服广袖轻扬,宋琳琅垂着眉眼拂过柳条,侧脸的弧度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而站在他身后的郁临洲,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他刚从高级雪道回来,黑色滑雪服的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发梢的寒气氤氲成白雾,衬得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此刻竟泛起了几分肉眼可见的紧绷。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缓缓蜷起,指节泛白。
周遭的笑闹声、炭火的噼啪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熟悉得刻进骨血的身影。
是宋琳琅。
是那个少年时,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是他这些年,遗失了许久却始终杳无音信的人。
视频还在走。
江南的雨雾散去,是南极冰原的茫茫白雪,再然后,是滑雪场的陡坡。
明艳的脸,笑容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段画面,三种模样,却都精准地撞进了郁临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贺辞终于手忙脚乱地按灭了屏幕。
抬头时,撞进郁临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虚得差点咬到舌头:“郁、郁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