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老庄主望着斋神走远的背影,他还没来得及留斋神吃饭,还没来得及问候斋神,斋神便走了,盼望着下次再见面。
与斋神的对话前后不超过一盏茶,斋神蓦然的降临,又不留痕的离去,只余人仰望着。他只是路过其他人的人生,却足以让人惦念一辈子。
陆红斋抓着兔子玩偶的单只耳朵,手臂自然垂下,走在街道,玩偶被提着贴在斋神大腿侧,随着斋神走路另一只兔耳朵一摇一晃。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斋神直直走着,不需要避让,那些人都自然而然的在为他让道,街道的人群突然像一条被拉开的拉链。
有的看他看得太入迷,撞到了另一个行人身上;有的本是往前走,见着他了,直接掉个头跟在他身后;有的干脆不走了,停在原道直愣愣望着他。
就这样,一个个都被这不知从哪来又往哪去的神秘粉衣美人迷住了眼,这样的景况一直持续到陆红斋走出了街道,在斋神走出去后,街道的人们都忽然活络起来,敲锣打鼓,为刚刚自己一饱眼福而兴奋开心着。
斋神回头望着那些因他的出现而笑的芸芸众生,忽然,在众生中,那悬着的少年身影逐渐变得清晰、鲜明。
好听独特的音色一字一字念出那人的名字。
“咦,裘、少、央。”
…
陆红斋听到足声,抬头看去,裘少央朝他跑了过来,他收起草,站起身背手抓着兔子玩偶,等那少年。
风抚过衣角,吹向簌簌木林,之后只闻由远及近的跑步声。
裘少央停了下来,马尾蓬乱发尾四处翘,碎发都没捋顺,一看便知是来的路上随手扎的,红得鲜活的蜻蜓别在头上,翅膀振颤就像在求爱。
在望进斋神眼神一瞬间,裘少央双目隐痛,不争气的再次红了眼眶。
青柏山和步好看追了上来,没有上前而是钻进草丛里,打算看看,结果他们一蹲下来发现那早就有了个人,是温家主。
两人都吓了一跳,然而温蓝书无心理会他们,两眼狰狞盯着外面,几乎要咬碎了牙。
于是三人一起蹲在草丛里,目睹外面二人。
裘少央与斋神对视,嗅到斋神身上香气那一刻,他哭了,没等斋神开口,他说:“斋神,我们和好吧。”
他流泪,声音充满水汽:“对不起,斋神。我根本就不能忍受不与斋神说话,不能忍受一天不见斋神,为什么我要这么傻,这么幼稚,为什么我要与斋神怄气,为什么我要对斋神说狠话,我明知道与斋神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为什么要浪费这些天的时间不理斋神,为什么要对斋神这样,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身份,为什么要在意斋神对我的好是什么,对不起,是我太贪心,我只要斋神陪在我身边,这就够了,我只要斋神陪在我身边。”
哪怕今天没有斋神约他去后山一见,裘少央也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契约,过了今晚,他就结束冷战,去找斋神。
陆红斋走向了他,裘少央看着斋神离他越来越近,凝望着他,向他伸出了手,斋神的手指落在了他脸上,轻盈、冰凉,像水一般,包容着他托起他脸颊,裘少央僵硬,不可救药的心疯跳。
他听到斋神开口,如命中注定般正式地念出那有重量的话。
“裘少央,我们做朋友。”
草丛蹲三人组当场震惊瞪大双眼。
裘少央错愕,看到自己落进神仙眼里,那份疆域有了他驻足的身影,时间好像在延长,斋神的话在他脑中无限循环,连连敲打着他的心。
陆红斋轻声开口:“央。”
这一声唤,是远山终于传来了回音。
“你与红斋,从来不是路人。”
陆红斋指尖朝上,手指骨轻轻擦去裘少央眼角泪水,裘少央却哭得更凶了,他什么也不管了,直接呜哇一声扑进斋神怀里,狠狠地抱住斋神。
草丛组三人石化。
裘少央竟然…竟然抱住了斋神?!
步好看狠狠草了一声,心里十分不痛快,可别说,一个好看的人扑进另一个更好看的人怀里,那画面简直太养眼了。
陆红斋身上一下沾染了裘少央气息,腰被紧紧圈住,这一撞斋神手上力一松,玩偶落在地上,裘少央额头抵在斋神肩上,两人粉黑衣角交叠翻飞,修长的身材紧贴在一起。
陆红斋垂眸,唯一允许的一个凡人拥抱他全身,怜惜抬起手放在裘少央头上,缓缓而动,像摸摸小狗头那样。
裘少央哭得更加大声了,斋神摸他的头了,他的头终于被斋神摸了,他物色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他此刻心情感受,心里全是幸福二字。
陆红斋手忽然摸上裘少央脖颈,一个系着粉色蝴蝶结项圈套在了上面。
“以后,你就是红斋的狗了。”
裘少央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反应过来,斋神手在空气中一抓,一条粉色带子握在掌心,连结着他脖子上的项圈。
斋神一扯带子,裘少央唔的一声迫近斋神。
“这样,就不会丢了。”陆红斋清冷说着,顺手捎上玩偶,二话不说转身带裘少央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万籁俱寂,草丛组三人陷入一阵诡异沉默,三人面色迥异,各有各的难看。
还是青柏山先压下情绪,站起来拍拍衣裳树叶,体面的为这场戏说了个结束语:“少央终于开心了。”
“嗯…”步好看眉头紧皱,虽然是这样,但怎么,胸口堵堵的。
温蓝书已经失去灵魂,嘴边还有抹血迹流下,看起来走了有好一会,他吐了口血沫,牙,咬碎了。
“算了,这样挺好的,就这样吧。”步好看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也淡淡的,听不出多大开心。
他准备转身走,右肩却被人重重一抓,同时被抓肩膀的还有青柏山,两人一同回头,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温家主。
温蓝书目不转睛盯着他们,浓重杀气在瞳里打转,嘴边顺着下巴往下滴血珠,刺目的鲜红为面部添上异常阴郁。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让斋神和裘少央和好?”
“哈?!”被温家主这一反问,瞬间激起了步好看心底的烦躁,他想甩开温蓝书的手,却发现温蓝书扣得极紧。
青柏山望了一眼肩膀上的手,蹙眉:“温家主,这是怎么了?”
步好看冷哼:“怎么了,温家主这是来兴师问罪,来怪责我俩来了。”
温蓝书怒道:“若不是你俩一天天跑到斋神面前劝着斋神去找裘少央,他俩现在能在一起?!就让他们一直冷下去好了,你们插什么手!”
青柏山脸沉下。
步好看也跟着发怒:“温家主有本事,就让他俩一直冷下去好了!没本事就别来这里叫!”
他抬手掣开温蓝书的手,温蓝书却反揪住他衣领将他拉近,逼视道:“你他妈的看到裘少央抱着斋神你心里是不是很开心啊?”
步好看眼中寒光乍现,毫不畏惧迎上他目光,拳头握紧:“反正是比温家主一连好些天费尽心思都哄不好斋神要来得开心。”
温蓝书冷笑更甚:“可是小生还有机会啊,小生有自信让斋神从裘少央身上移开看小生一眼,你能吗?你比得过斋神吗!你连让裘少央从斋神身上移开看你一眼你都做不到!”
步好看嗤笑,青筋暴起:“是吗,我只知道温家主你连给斋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温蓝书身体一僵,瞳孔骤缩,整张脸瞬时苍白如纸,一拳砸了过去,步好看早有防备,抬手迎去,另一手迅速拔剑,这时却有另外一双手插了进来化力挡下将他们二人推开。
青柏山心里也莫名烦躁,但还是充当那和事佬:“温家主,步公子,别伤了和气,你们看现在少央和斋神都开心了,这不是很好吗?”
“草。”步好看气疯了,“你别大爷的装了,你自己心思就很干净吗!”
青柏山面色微变,镇定自若:“所以呢?”
这话听起来就像在挑衅,步好看眼闪过戾色,温蓝书已经一脚飞踢了过来:“别碍事!”
青柏山侧身而躲抽剑出鞘,步好看一剑而出,温蓝书想杀了步好看跟青柏山,步好看想连温家主同山师兄一起揍了,青柏山左抵温家主右挡步公子。
三人就这么打在了一起。
…
而在陆红斋带裘少央离去后,两人消失了三天三夜才回来。